第六十三章跑？
客栈门口那副对联还在晃晃悠悠。
龙云像一阵风似的冲上楼梯。
赵铁头红着眼，提着刀，杀气腾腾地紧跟在后。
孙老气喘吁吁地落在最后面。
砰！
龙云一脚踹开那间客房的木门！
门板撞在墙上。
房间里空荡荡的。
窗户果然开着一条缝，冰冷的晨风灌进来，吹得床幔微微晃动。
床上乱糟糟的。
被子被掀开，揉成一团。
那块他扔过去的，带着污渍的破布被撕开，一半不见了，剩下的一半皱巴巴地扔在床脚。
最刺眼的是，那套他扔给张茹冰的，干净的粗布伙计衣服，被撕扯得稀烂。
像破布条一样，散落在床上。
她宁可撕了衣服，光着身子，也要穿回她自己那身破旧的，沾着血污的军服跑掉！
龙云站在门口，扫过这一片狼藉。
赵铁头冲进来，看到这场面，更是气得七窍生烟，一脚踹翻了屋子中间那个空木桶。
“他娘的！这算什么？咱们拼死拼活把她从阎王殿捞回来！”
“她倒好！当咱们是狗屎！抬脚就踹？”
“连身干净衣裳都不稀罕！撕了？她撕给谁看？啊？”他吼得唾沫横飞，脖子上青筋都爆了出来。
龙云几步走过去，伸手，在那堆皱巴巴的。
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
他猛地将其抽出！
是一根银针！
针尖上，还带着一点已经干涸，变成深褐色的血渍。
龙云认得这针。
这是他自己的针！
九龙活穴针术用的银针！
昨晚，他给她拔毒后，随手丢在床边的针囊里，后来收走了，但当时混乱。
或许遗落了一根？
她藏起了这根针！
她刚才裹在被子里，手忙脚乱地套衣服时。
手里就攥着这根针！
她瑟瑟发抖的样子全是装的？
她在等机会？
等一个逃跑的机会？
甚至在被他用话刺伤，撕开被子时，她就已经在谋划着用这根针反击？
或者自尽？
好！好得很！
张茹冰！
你他妈够狠！
“不用找了。”
一个清冷平静，还带着点细微沙哑的女声，突兀地从门口响起。
三人猛地回头！
只见敞开的房门口，张茹冰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穿着她自己那身洗得发白，沾染着不少暗褐色污迹的旧军服，头发已经简单地束成了一个高马尾，露出光洁但有些苍白的额头。
脸上还残留着哭过的痕迹，眼眶有些红肿，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但那双眼睛，却像被冰水洗过一样，再没有之前那种滔天的屈辱的泪水。
她手里没拿武器，就那么空着手，站在门口。
赵铁头张着嘴，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后面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孙老更是吓得缩了缩脖子。
龙云握着那根带血银针的手，猛地收紧。
他死死盯着门口那个女人。
她没跑？
她回来了？
她这副样子是什么意思？
张茹冰无视了赵铁头和孙老，她落在龙云那张冰封的脸上。
然后往下，落在他紧握的拳头上，似乎能透过他的指缝，看到里面那根她留下的银针。
她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扯了一下。
“放心。”
“我张茹冰，不会跑。”
“我的命，是你捡回来的。”
“欠你的，我还。”
“我的仇，我自己报。”
“想赶我走？”她看着龙云。
“龙云，你休想。”
“从今往后。”她向前一步，跨进了房间，站在那一地狼藉之中。
“你龙云去哪，我张茹冰就跟到哪。”
“直到。”
“我亲手拧下影阁那颗大佛的脑袋。”
“或者。”她微微扬起下巴。
“你亲手把我这条命，收回去。”
房间里死一样的静。
赵铁头张着大嘴，眼珠子在龙云那张冰雕似的脸和张茹冰那副豁出命的架势之间来回溜，喉咙里咕哝一声，愣是没憋出个屁来。
孙老缩在门框边，恨不得把自己揉进木头缝里，大气不敢喘。
龙云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起来，突突直跳。
他脑子里嗡嗡的，全是她刚才的话，还有她脖子上那道刺眼的鞭痕。
还命？
报仇？
跟到哪？
哈！
“张茹冰。”
“你这条命，是我从阎王殿门口捡回来的。”
他往前迈了一步，靴子踩在满地的破布条上。
这一步，就逼近到了张茹冰面前。
“捡回来了，就是我的。”龙云盯着她那双平静得过分的眼睛。
“我要你活，你就得给我喘气。”
“我要你死，你也得给我死在我看得见的地方。”
“报仇？”龙云嘴角极其寡淡地扯了一下。
“就凭你现在？站都站不稳的废物？拿什么报？”
“拿你这张嘴去咬死影阁的大佛？”
他的话像鞭子，抽在张茹冰脸上。
她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下唇被牙齿咬得发白，几乎要渗出血来。
但她没躲。
“你跟着我？”龙云的声音更冷了。
“你能干什么？拖后腿？当累赘？还是嫌我麻烦不够多，再给我招几波影阁的杀手过来？”
“够了！”赵铁头终于憋不住了，他实在看不下去了，一步插到两人中间，宽阔的背脊挡住了龙云几乎要噬人的目光。
也隔开了张茹冰那张惨白决绝的脸。
他喘着粗气，眼睛瞪着龙云。
“龙校尉！您少说两句！张姑娘她刚捡回条命！她心里有气！有恨！”
他又猛地转向张茹冰。
“张姑娘！你也别犯倔！龙校尉就是刀子嘴！他为了救你，昨儿晚上差点连自己都搭进去！腰上那伤！那毒！你忘了吗？”
“他要是真不管你死活，昨天在黄土坡，那一箭他就不会替你挡！”
“他早把你扔给影阁那些杂碎了！”
赵铁头的话，终于激起了一点细微的涟漪。
她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垂了下去。
腰上那伤。
黄土坡那一箭。
还有他挡在她身前，后背瞬间被鲜血染红的画面。
不受控制地在她脑子里闪回。
她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
龙云被赵铁头挡着，看不到张茹冰的表情，只能看到她低垂下去的脑袋。
那股邪火还在烧，烧得他口干舌燥。
“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