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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谢青禾(1 / 1)

致知书院。

虽然还在年节里,但书院的气氛却异常压抑。

学子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议论着朝堂上的巨变。

“听说了吗?那个王景昭......哦不,谢景昭,现在抖起来了。”

“是啊,真是没想到,那个草包竟然是皇子!这还有天理吗?”

“唉,这世道真是变了。小人得志啊。”

“你们说,他会不会报复秋世子啊?”

“肯定会啊!当年那场赌约,秋世子可是让他颜面尽失,还在朱雀大街上裸奔呢!”

“这下秋世子怕是有麻烦了。”

大家都在为秋诚担心。

毕竟,现在的谢景昭,可是手握生杀大权的监国殿下。

而秋诚,虽然是成国公世子,但在皇权面前,终究是臣。

......

此时。

成国公府,清风小筑。

秋诚正悠闲地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正在修剪一盆腊梅。

他的神色平静,仿佛外面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公子。”

沈月绫走了进来,脸色有些凝重。

“消息确认了。”

“谢景昭确实是宣德帝的私生子。”

“而且......魏忠贤那个老太监,似乎对他言听计从(表面上)。”

“嗯。”

秋诚头也没抬,咔嚓一刀,剪掉了一根枯枝。

“果然是一出好戏。”

“老皇帝这一手,玩得真绝。”

“用一个私生子来当挡箭牌,既堵住了悠悠众口,又不用担心他有什么威胁。”

“毕竟,一个草包,总比一个野心家好控制。”

“公子,现在谢景昭小人得志,肯定会针对您。”

沈月绫担忧地说道。

“我们要不要做些准备?”

“准备?”

秋诚放下剪刀,转过身来。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不需要。”

“跳梁小丑而已,让他蹦跶。”

“蹦跶得越高,摔得越惨。”

“而且......”

秋诚看向皇宫的方向。

“他现在越是猖狂,越是能把那潭水搅浑。”

“我倒要看看,他能在这位置上坐几天。”

“不用理会他。”

“咱们过咱们的年。”

“告诉桃溪和幼翎,今晚包饺子。”

“天大的事,也没有过年重要。”

虽然秋诚表现得很淡定。

但沈月绫知道,公子的心里,肯定已经有了计较。

谢景昭这个草包上位,虽然荒诞,但却给局势带来了一个新的变数。

而秋诚,最擅长的就是在变数中寻找机会。

“是。”

沈月绫领命退下。

秋诚看着窗外的飞雪。

手中把玩着那枚玉扳指。

“谢景昭......”

“私生子......”

“有点意思。”

“那就让你先替我把这把椅子......捂热了吧。”

......

京城的雪似乎永远也下不完。长公主府内,一片死寂。

往年这个时候,府中早已是张灯结彩,下人们忙碌着挂灯笼、贴窗花,准备迎接新年的到来。可今年,整座府邸仿佛被一层厚厚的阴霾所笼罩,连那挂在廊下的红灯笼,在风雪中都显得那样黯淡无光,透着一股子凄凉。

**听雨轩**,长公主谢青禾的寝居。

屋内没有点地龙,只在软塌旁放了一个紫铜炭盆,里面的银霜炭忽明忽暗,散发着微弱的热量。

谢青禾身着一件单薄的月白色寝衣,长发披散,赤着足,手里提着一壶烈酒“醉花阴”,正毫无形象地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飞雪出神。

她的眼神空洞而迷茫,平日里那种雍容华贵、掌控一切的长公主气场,此刻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有一个失去了方向、甚至失去了信仰的可怜女人。

“呵......”

她仰头灌了一口酒,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呛得她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不知道是被酒呛的,还是心里的苦。

这一天一夜,对她来说,就像是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皇兄昏迷不醒,却留下了那般恐怖的后手,用九龙大阵镇压了一切,仿佛在嘲笑所有人的无知。

两个看着长大的侄子,一个被废圈禁,一个被赐死。那是她的亲侄子啊!虽然他们争权夺利,虽然他们变得面目全非,但小时候,他们也曾围在她身边,甜甜地叫着“长公主殿下”。

如今,一个疯了,一个死了。

而最让她无法接受的,是那个横空出世的“新监国”。

谢景昭。

那个曾经在京城裸奔的笑话,那个王家的纨绔世子,竟然摇身一变,成了她的侄子?成了这大乾江山的继承人?

“荒唐......真是荒唐......”

谢青禾喃喃自语,手中的酒壶再次举起。

“皇兄啊皇兄......你到底在想什么?”

“你宁愿把江山交给一个野种......一个草包......也不愿意多看一眼你那两个儿子吗?”

“你让我......以后怎么面对列祖列宗?”

就在她准备再次把自己灌醉的时候。

一只温热的大手,忽然伸了过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长公主殿下,别喝了。”

那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暖意。

谢青禾身子一僵。

她缓缓转过头,透过迷蒙的泪眼,看到了那张熟悉的、俊美无俦的脸庞。

“小......小诚子?”

她有些不敢相信地伸出手,想要去摸摸他的脸,却又怕是自己醉酒后的幻觉。

“你怎么来了?”

“外面......不是都在传......那个野种要对付你吗?”

“你这个时候......不该躲在家里吗?”

秋诚没有说话。

他只是温柔地拿下她手中的酒壶,放在一旁的桌上。然后脱下自己带着体温的白狐裘大氅,将她那单薄的身子紧紧裹住。

“天大的事,也没有长公主殿下的身子重要。”

秋诚将她打横抱起,走到软塌边坐下,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

“我若是不来,长公主殿下是不是打算把自己冻死在这儿?”

感受到那真实的体温,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沉水香。

谢青禾那根紧绷了整整两天的神经,终于断了。

“哇——!!!”

她猛地抱住秋诚的腰,把头埋在他的胸口,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一样,放声大哭起来。

“秋诚......我难受......我心里好难受啊!”

“我想皇兄......我想景晖和景明......”

“我也恨皇兄......他怎么能这么狠心......”

“那个谢景昭......他算个什么东西!他凭什么坐那个位置!”

“我一想到以后要向那个野种磕头......我就恶心!我就想死!”

她哭得撕心裂肺,语无伦次。

把这几天的恐惧、迷茫、愤怒、委屈,全部发泄了出来。

秋诚紧紧地抱着她,任由她的眼泪打湿了自己的衣襟。

他没有劝她“别哭了”,也没有说什么“大局为重”的废话。

他只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

就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兽。

“我知道。”

“我都知道。”

他在她耳边低语。

“长公主殿下受苦了。”

“想哭就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在这个家里,你不用当长公主,不用撑着。”

“你只是谢青禾。”

“有我在,天塌不下来。”

谢青禾哭了很久,很久。

直到嗓子都哑了,直到眼泪都流干了。

她才慢慢止住了哭声。

她从秋诚怀里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核桃,头发也乱糟糟的。

“我是不是......很丑?”

她吸了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

“怎么会。”

秋诚伸出手,替她理了理鬓角的乱发,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长公主殿下在我心里,永远是最美的。”

“哪怕是哭鼻子的样子,也是梨花带雨,让人心疼。”

“油嘴滑舌。”

谢青禾破涕为笑,虽然笑容还带着几分苦涩,但眼里的死寂已经消散了不少。

她靠在秋诚怀里,玩着他衣领上的扣子,幽幽地说道:

“秋诚,你说......这大乾是不是真的要完了?”

“那个谢景昭......你也见过了。”

“那样一个草包,沐猴而冠,能守得住这江山吗?”

“魏忠贤那个老东西,也不知道是被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真的扶他上位。”

“我好怕......”

“我怕皇兄醒不过来......我怕这祖宗基业,毁在我们这一代手里。”

“放心。”

秋诚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

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猴子穿上人的衣服,也终究是猴子。”

“他演不了太久的。”

“而且......”

秋诚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魏忠贤扶他,未必是真心。”

“也许......只是把他当成一个靶子,或者一个过渡。”

“长公主殿下,你只要记住一件事。”

“无论这宫里怎么变,无论谁坐在那个位置上。”

“只要我秋诚还有一口气。”

“就没人能动你,也没人能动这长公主府。”

“那个谢景昭,若是敢对你不敬......”

秋诚冷笑一声。

“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

谢青禾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好几岁的男人。

曾几何时,他还需要她的庇护。

可如今,他的眼神是如此的坚定,他的怀抱是如此的宽厚。

让她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依赖感。

“嗯。”

谢青禾点了点头,将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声。

“我相信你。”

“我只信你。”

酒劲慢慢上涌,再加上大哭一场后的疲惫。

谢青禾的眼皮开始打架。

“别走......”

她迷迷糊糊地抓着秋诚的衣袖。

“陪我一会儿......”

“好,我不走。”

秋诚调整了一个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些。

“睡吧,长公主殿下。”

“等你醒来,雪就停了。”

在秋诚的轻声哄慰下,这位在权力的漩涡中挣扎了半辈子的长公主,终于卸下了所有的心防和重担。

她在他的怀抱里,沉沉睡去。

梦里,没有血腥,没有阴谋,只有一片温暖的阳光。

......

安顿好谢青禾,秋诚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听雨轩。

门外,雪果然小了一些。

“世子。”

长公主府的女官红袖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见秋诚出来,连忙迎上去行礼,眼中满是感激。

“多谢世子,殿下这两日不吃不喝,奴婢们都快急死了。”

“无妨。”

秋诚摆了摆手。

“让厨房备些清淡的粥,等殿下醒了伺候她用下。”

“是。”

“云徽和云微两位公主,现在何处?”

“回世子,两位公主就在西跨院的**凝香阁**。”

红袖压低声音说道。

“六公主还好,只是不爱说话。”

“七公主......这几日脾气大得很,砸了不少东西,说是......说是要找那新太子算账。”

“呵,这丫头。”

秋诚无奈地摇了摇头。

“带路吧。”

......

凝香阁。

这里是长公主府专门为贵客准备的居所,环境清幽,种满了腊梅。

还没进院子,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瓷器碎裂声,伴随着少女愤怒的娇喝。

“我不嫁!我就不嫁!”

“那个谢景昭就是个混蛋!王八蛋!”

“他凭什么管我!他算老几!”

“我要去找魏公公!我要去告状!”

秋诚推门而入。

只见大厅里一片狼藉。

地上满是花瓶、茶盏的碎片。

七公主谢云微,穿着一身火红色的袄裙,正站在一堆碎片中间,手里还举着一个玉如意,正要往地上砸。

她的小脸气得通红,眼睛里含着两包泪,像只炸了毛的小猫。

而在旁边的角落里。

六公主谢云徽,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正安安静静地坐在窗边。

她对外面的吵闹充耳不闻,只是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帕子,目光呆滞地看着窗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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