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好。”
姜保宁走上凉亭，点了点头，举止有礼，动作间很有大家闺秀的矜贵之气。
谷老夫人那是越看越满意，让人坐在自己身边，脱下了腕上的翡翠玉镯。
“这…晚辈愧不敢当。”
这玉镯的水头极好，颜色也佳，便是卖上几万两银子都成。
“给你就拿着，我和你这孩子投缘。”
谷老夫人笑着，眼里带泪。
“这是我小女儿出嫁时，我给她的嫁妆，她特别喜欢。”
大伯母的嫁妆？
姜保宁更不能要了，又推辞了两句。
但谷老夫人态度却格外强硬，不由分说的把玉镯戴在她的手上。
害怕推辞激烈伤着老夫人，姜保宁愧领，心中却有些疑惑。
老夫人似乎对自己一见如故。
不仅帮她做了人证，还守着姜时愿被罚才愿意离开，如今还送了这么贵重的礼物。
姜保宁只觉怪异，记下这点。
转了转镯子，心中却不由自主的升起一股暖意。
宋家人与王家人都算不上多喜欢她。
这还是第一次，有女性长辈对她这样亲热。
“我瞧着你从前那对父母…有些糊涂，今日这样的事常发生吗？”
“倒也算不上常发生，10天半个月有一两次罢了，老夫人慧眼如炬，让您看笑话了。”
“如此可恶！”
谷老夫人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比姜保宁还要激动，嘴唇都气得发抖。
“我今日瞧着，姜祁宋迎包括你那祖母，都是偏心到没屁.眼的东西，好孩子，你从前得受多少委屈？”
怪不得保宁要闹着换父。
若不是这孩子聪明果断，恐怕此刻都不能坐着与她说话。
念及此，当即流下了两缕清泪。
“孩子，你受委屈了。”
姜保宁被温暖环抱着，神情难得有些无措，手停在半空，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回抱回去，试探性的拍了拍谷老夫人的背。
“我没事，我也没受什么委屈…”
这句话还没讲完，眼泪便控制不住夺眶而出。
怎会不委屈呢？
只不过从前从未找到诉说委屈的人，便只能自欺欺人，告诉自己要撑下去。
一旦感受到温暖，坚强的外壳便会被褪下，像一只扇贝，露出柔.软如珍珠般的内里。
一老一小拥抱着，感受着对方给自己带来的温暖。
良久。
谷老夫人才放开姜保宁，擦了擦眼角的泪。
“年纪大了，容易掉眼泪，见谅。”
姜保宁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些试探。
“我与老夫人一见如故，老夫人也如此吗？”
“一见如故？对…一见如故。”
谷老夫人嘴巴张了又闭。
想到家里那个孽障，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两人又聊了会儿天，谷老夫人对姜保宁是实打实的欢喜，眼里的笑容都快溢了出来。
心里也越来越挣扎。
两人分别之际，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道气喘吁吁的声音。
“可算找到你，我都快急死了。”
姜佑双手叉腰，把姜保宁上下左右前前后后都看了看。
没发现哪里有伤，才松了口气。
姜保宁：“父亲，我真没事儿。”
“没事儿就好，我听说你差点被人打了，吓得我不得了，你要是真受了什么委屈，我就算冲到皇宫里，也得把那个什么公主拉出来给你赔罪。”
“是嘉庆公主。”
此事闹得这样大，嘉庆公主回宫后的日子，怕是也不会那么好过。
姜保宁：“况且有老夫人为我做主，姜时愿和姜祁还被罚了跪祠堂，足足三天呢。”
姜佑：“这还差不多，就该跪死他们。”
跪祠堂有跪祠堂的规矩。
不许放垫子，每天只能喝一碗清粥，还有人眼睛也不眨的盯着，想偷懒都不成。
他从前跪过一天，腿都差点废了。
“多谢老夫人仗义执言，原来谷家还是有好人的。”
姜保宁嗔怪道：“父亲。”
说话没轻没重的。
姜佑：“我又没说错……”
姜保宁又瞪他一眼，有点不好意思。
“抱歉，我父亲直来直往惯了，没有坏心的。”
一般姜佑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
那一定是他故意的。
谷老夫人见他们二人的互动有来有往，举止间满是亲昵，浑然不像一对半路上位的陌生父女。
比许多亲生父女还要亲呢。
眼中闪过一抹黯然：“不妨事，还得多谢世子。”
又说了两句场面话，谷老夫人走了。
走时还听到姜佑嘟囔着。
“这老太太怎么还替你谢起我来了？弄得我才像外人一样。”
“好心吧。”
姜保宁盯着谷老夫人的背影，若有所思。
……
谷家。
“母亲！你今日为什么要帮姜保宁说话？”
谷鸣风急匆匆的闯进来，语气质问。
“您还去了摄政王府？没有对王爷说什么吧？”
谷老夫人正在收拾东西，装着宝贝的箱子堆了一地，有珠宝首饰，也有各色绸缎，都是女孩家喜欢的。
谷鸣风见了，心里更慌。
“您收这些做什么？家里的孩子们都有衣裳，你留着自己用吧。”
“我是给保宁的。”
谷鸣风一听，寒毛直竖，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涌上心头，正要阻止，谷老夫人忽然厉声道。
“跪下！”
谷鸣风一顿，垂头跪下。
“我问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保宁的真实身份了？”
“什么真实身份，母亲您糊涂了……”
见他还想骗自己，谷老夫人怒火更甚。
“我今日见着了保宁，她那双眼睛分明和你小妹一模一样，你常往摄政王府跑，我不信你没有察觉。”
“姜祁不是个好父亲，他对晚音又一向……他做出什么事，我都不会惊讶，我只是伤心，你是保宁的亲舅舅啊！”
晚音年幼时，最喜欢这个哥哥。
兄妹俩感情一向很好。
难道这些，还比不上那所谓的前程吗？
见谷鸣风脸色惨白，她冷哼一声。
“今日在摄政王府，我是想着你的狗命，才暂时没有说明真相。”
“我给你三天时间撇清自己，你再去找摄政王坦白，将功折罪，我要保宁彻底和那对夫妇断开联系。”
纵使已经换了父亲。
但血缘关系，在世人心里是抹不掉的。
她的保宁受了那么多年的苦。
自己至少要替她扫清以后的障碍。
“明白了吗？”
谷鸣风垂下眼眸，眼中闪过一抹恨意。
“儿子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