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
接触到赵继目光的刹那,祁墨心头猛地一颤。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毒蝎子猛地蛰了一下,大脑内雷达滴滴作响。
赵继的面容,很普通。
属于是扔到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
但那双眼睛,却让人看上一眼就难以忘记。
如大雾散去,敛下所有伪装出来的呆滞,精明和锋芒尽显。
而那最深处。
还蕴含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
为了享受掌控全局的乐趣,为了逃避罪责,装了十几年傻。
最后,仅仅是觉得找到了一个“知音”。
就能甘愿自卸伪装、承认罪行,只为了能和他聊几句。
对于这样的人,除了一句“疯子”之外,没有任何语言可以形容!
方正深深看了赵继一眼,转头对祁墨道。
“你先跟他聊,我就在外面,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好。”
祁墨点头,好歹前世也是警察,不至于说害怕一个被铐在审讯椅上的杀人犯。
方正把门带上,之后又迅速转到旁边的监控室,紧盯祁墨和赵继二人的一举一动。
审讯室内瞬间安静下来。
祁墨慢步走到桌前坐下,淡淡回应赵继的目光。
两人就这么互相对视,谁也没有打破这份沉默。
监控室里。
秦逸凡不解皱眉。
“师父,他俩这是干啥呢?也不说话就光看,都快点对眼了!”
“闭嘴!”
方正连眼神都没分给秦逸凡,低声斥了一句。
“能不能撬开赵继的嘴,就看祁墨的了!”
闻言,秦逸凡脸色更加复杂,一整个不理解。
看祁墨的?
不是?
他不就是个演员嘛!
这审犯人的事情,还得看他的了?
专业对口吗就上?
短短一瞬间,秦逸凡的心里飘过了一万句质疑。
但看师父脸色严肃,秦逸凡还是把话给老老实实咽回到了肚子里。
而实际山。
对于“祁墨能撬开赵继的嘴”这件事,方正自己也没什么把握。
白天赵继当着他的面承认自己是凶手后,方正立马就把人给铐回了警局。
可到了警局之后。
赵继却又什么都不愿意说了。
唯一的话,就是要见一见那个写“犯罪心理报告”的人。
无奈之下,方正只能把祁墨给请来。
把撬开赵继嘴的希望,寄托在了祁墨的身上。
至于祁墨到底能不能行,知不知道谈判技巧...方正自己心里也没底!
回想起祁墨对罪犯心理侃侃而谈的模样...
方正只能默默祈祷,人不要在这关键时刻掉链子!
几分钟的时间过去。
赵继望着依旧云淡风轻的祁墨,有些惊讶。
这个人看模样,也不过才二十出头,周身气质看起来也不像警察。
而偏偏就是这个年轻人,完美推测出了他的每一个所思所想。
每个环节、每个心理活动、每一次关键的转变,都完美契合他的人生经历。
在从方正的嘴里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就像是在照镜子一样。
世界上怎么会有和他这么有默契,简直就像他的“影子”一样的人?
望着祁墨,赵继的眼神从惊讶渐渐转为欣赏,身体微微前倾,嘶哑开口。
“那篇犯罪心理报告,写得真好。”
“能问问你是怎么写出来的吗?”
面对一个装傻十余年,杀害亲姐、穷凶极恶的杀人犯,祁墨仍有心情保持微笑。
“当然。”
“我叫祁墨,是一个演员,那份《犯罪心理》报告只是我在接到这个角色之后为他写的人物小传。”
“出演每一个角色之前,我都会代入到这个角色之中,去想他的人生应该是什么样的,揣摩他成长路上的每一个细节。”
赵继眉头微挑,眸中惊讶更深。
原来,眼前这个年轻人,只是一个演员?
并非他的同道中人?
“呵呵,呵呵呵...”
忽地,赵继笑了。
笑得越来越大声,浑身都在颤抖。
监控室,方正和秦逸凡都被这一变故打了个措手不及,目光紧盯着随时都有可能失控的赵继,随时准备冲进去。
“原来是这样...竟然只是这样?”
不知过了多久,赵继终于笑够了,缓缓抬起头,眼角一片猩红。
“祁墨...你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恶,就能窥探出我的人生。”
“你觉得,这是不是天赋?”
“一种...和我一样的,罪恶的天赋?”
祁墨笑不下去了,眉头微皱,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和赵继一样的罪恶的天赋?
开什么玩笑!
他能写出那些东西,能揣摩出罪犯的想法、经历。
完全是因为他前世整日和那些穷凶极恶之人混在一起,见多了好不好!
这个赵继,三言两语就想把他给拉下水?
万一给那些警察的心底埋下不好的种子,不愿意配合他发通稿了怎么办!
祁墨越想越气,根本不想跟这个疯子多言。
可想到方正交代给他的任务,又不得不坐在这里,继续和赵继聊天。
“罪恶的天赋?”
祁墨调动面部肌肉,流露出恰到好处的不屑。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和你一样杀害自己的血亲,跟一条没有尊严的狗一样活在这个世界上,日夜担忧自己的罪行暴露?”
“你所谓的掌握全局,只是你的一厢情愿而已。”
“在别人的眼里,你只是一个活在自己的乌托邦里的傻子,一个凶手,你所犯下的罪孽,终有一日会被窥破!”
祁墨拿出了毕生演技,说话节奏、语气,把握的刚刚好。
既像一个自信满满,有天赋的推理者。
又像一个一伸手,就能拉到地狱的犯罪者。
对于赵继这样的人而言。
最大的乐趣,莫过于站在上帝视角、摆布他人。
所以,祁墨给他这个机会。
“哈哈哈哈...”
果然,赵继被他这副样子给逗得仰天大笑,眉眼间全是轻蔑。
“说得好!”
“也许在别人眼中,我就是个傻子,我所精心布下的局,终有一日会被别人看破,就像这一局,不就被你给看穿了吗?”
“但你有一点错了。”
“我从不担心我的罪责会暴露,相反,我日日夜夜都在期盼,期盼一个像你这样的人走到我面前,叙述出我所有的布局,揭穿我所有的罪行!”
“我,一直在等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