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子玄这套玩法，得基于两个大前提。
一是皇帝对他的绝对信任，二是凌子玄自身也有个大心脏。
比方说皇帝想吃西瓜了，把这个任务交给凌子玄。
凌子玄手上只有一个瓜苗，他只说了把瓜苗种下就能得瓜。
至于怎么种，种哪里，怎么浇水怎么维护全部一级一级摊派给下面人。
中间一道环节出问题了背锅的还是凌子玄。
不过好在现在处理的东西不难，还有孔令文把控着。
凌子玄也就顺理成章的偷懒了。
噢，现在不能叫偷懒，叫完全相信下属。
府衙已经搬到了山海关，现在整个关内热闹归热闹，还是透出一些紧张感。
巡查确实也是在做的，只是过程比较轻松而已。
今日天气还不错，难得的停了雪有了些许阳光。
转了大概一个半时辰，凌子玄来到一家名为“福满楼”的菜食馆。
二层楼，地方不大，说多干净卫生可能也没有，但是有一道“卢龙粉蒸肉”凌子玄特别喜欢。
打算趁热吃点再打包点回家。
二楼有靠窗位置，便选择坐那里。
一道来的还有几个身手好的锦衣卫，这时也是便装。
他们知道凌子玄的规矩，也就没见外坐下等吃食上来。
吃着东西看着下方街道形形色色的人群与事物其实挺不错的，凌子玄是爱这种感觉的。
这边离一个在建的大谷仓不远，这个时辰差不多也到收工时候。
陆陆续续有不少工匠百姓来到街道内用饭。
来酒楼用饭的还是少的，多数在街道两旁的小摊贩上随意用些。
毕竟几个铜板就能解决饱肚的事对于这些底层人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凌子玄注意到一个馄饨摊格外繁忙。
对于大多数粗汉子来说，馄饨这种食物大多数是吃不饱的，哪怕说味道顶好多来几份也不值当。
好奇的多望了几眼，呵，原来是那小娘子的缘故。
摊子看上去就两人操作，像是主仆二人。
身穿布料稍好些的小娘子你说长的多漂亮那是完全没有的。
但是五官端正，清秀，在一大群干粗活的汉子眼里算是能够着的极好的姑娘了。
再往上的可能也得花点钱才能瞧见的了。
穿着粗布衣裳的看着像粗使丫鬟，长相平平，皮肤也不太好，一直忙碌着。
凌子玄脑子里甚至把这两人套上了秦知禾与小翠的模版。
人嘛，总是有炫耀之心的，哪怕你是最底层的，总有那么一两件能拿出手能说的事。
何况在自己中意的“馄饨西施”面前。
所以说这个馄饨摊远比其它摊贩来的热闹就是这个原因。
总有时候会高声的蹦出那么几句“想当年”，“我那亲戚”之类的话。
凌子玄看着有趣，对于汉子们这种日子想必是乐在其中的，哪怕知道没多少结果。
对于那“馄饨西施”，肯定也是知道自己往这一站哪怕就收收钱说几句好话一天也能多赚些银子。
但是粉蒸肉咬着咬着，凌子玄渐渐皱起了眉。
大多数时间那些汉子是不敢与那小娘子对话的。
基本上都是对那丫鬟说着眼睛却偷偷瞄看着小娘子。
令人注意的就是这点。
那丫鬟话语是不多的，大多数时间都是面带微笑忙碌着，偶尔驻足听人把话说完。
不忙的间隙还会偶尔附和一两句，并不出奇。
但是，每当顾客语气中带着炫耀的成分，要是关于顾客自身的，她便会微笑点头。
好一个锦上添花。
要是讽刺他人的，她便会装作有事的样子，不会作出任何附和话语或动作。
这就有意思了。
做生意时，要是有人想表现自己，你附和一番，对方会很有面子。
但若两个客人的态度对立起来，如何和稀泥，保持一个中立的态度，不让人讨厌而不来了。
这是一门非常高深的学问。
这丫鬟对于客人的炫耀会展现出与有荣焉夸赞一番，对于贬低他人的话语却又微妙的保持中立。
若只是一两次表现出这样，倒也罢了，只能说这丫鬟规矩好有点修养在身上。
但是这馄饨摊人来人往，每一次都能做到位，那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这个丫鬟，应该有着很好的教养，而且有一个平台能把这教养最大限度锻炼和发挥出来。
秦知禾或许在潇湘阁里认真应付也能做到，但绝不会这般轻松。
这小娘子如果能提供这样的平台，还需要来抛头露面干这个吗。
这主仆俩，有点意思啊。
“那个馄饨摊，查一下那主仆俩，别打草惊蛇。”
座位对面一人点点头出去了。
已经到达饭点，这菜食馆倒也热闹起来。
他们这桌已经吃的差不多了，有客人有意无意的望过来。
凌子玄便又吩咐给上了一桌。
时间过的不久，离去的人便回来了，看来并不难查。
俯身在凌子玄耳边低语了几句。
凌子玄手指点着桌面，心中却是微微叹气。
麻烦了啊。
这事，不管处不处理，都落不着好，特别是这个时间点上。
凌子玄就这么静静坐着，等着时间流逝。
等到西边的残霞快要消逝了，附近几座客栈酒楼也都派人到店铺外掌上了灯。
那馄饨小摊也打算收摊回家了。
看来今日收获是不错的，主仆两人敲敲自己的臂膀，脸上是带着笑意的。
“你们在这候着，我去看看。”
凌子玄吩咐完独自下楼往那馄饨摊走去。
从暖洋洋的楼里出来忍不住打了个激灵，抖了几下。
凌子玄走到未收拾的好的摊子座位坐下，也没开口说什么。
那小娘子见一个长相不错气质不错的年轻男子坐下了，笑着迎上来。
“这位客官，今日卖完了，实在不好意思。”
那丫鬟望了他一眼就转身收拾起东西来。
凌子玄不语，脑子里还在思考着该如何开口。
那小娘子见与这男子说话也不回应，有些踌躇起来。
长的挺好看的，难道是哑巴？
“要不我去看看还有没有，给您下一碗吧？”
边说还边加了些笨拙的手势。
凌子玄笑了，对她点点头，但又把头转向了那忙碌的丫鬟。
“姬语棠，给我下碗馄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