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玥像只泄了气的玩偶，整个人陷在沙发里，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漫无目的地划着。
方才在电话里顺口扯了句点了外卖，这会儿要是不真下一单，这谎圆得可就太没诚意了。
她熟练地打开外卖软件，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又点了那家三十分钟必达的牛肉汤——这热腾腾的汤水，早已成了她熬夜码字时雷打不动的精神慰藉。
下单完成，刚退出应用，手机便嗡嗡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方晴”的名字。
她接起，没等电话那头方晴的声音抢先一步，率先喊了出来。
“你先别说话！猜猜我刚刚遇见谁了？”
方晴瞬间来了精神。
手上拿着的面膜也不香了，直接窝了窝又塞了回去。
“谁啊？让你这么激动。快说快说，不会是……季泽吧？””
苏玥不紧不慢地回答道，“还真让你猜对了，我加班回来，在小区门口刚好碰到他。”
方晴刚才的慵懒一扫而空，连音量都不自觉地提高了，“啊，他说什么了？不会是专门去找你的吧？那他知道你就是隔壁的那个邻居吗？有没有约你之类的？”
她一连串的问了好几个问题，让苏玥有些头大，不知该如何答起。
她揉揉太阳穴，有气无力地打断她。
“你慢点问……”
电话那头传来方晴嘿嘿的笑声：“我这不是太激动了嘛！好好好，我一个个问。他……知道你就是他隔壁那个神秘的邻居了吗？”
“我也不知道他知不知道，”苏玥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些许困惑，“但我总觉得有点奇怪。我们是一路走回来的，他全程都没问我住哪一栋，直到走到楼下了，才像忽然想起来似的，问了我一句。你说……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这还用想吗？”方晴立刻抢白，“正常人一起走回来，怎么可能不问清楚栋数单元啊？他这明显是心里有数，就等着看你反应呢！”
方晴这话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苏玥脑中的迷雾。
她猛地抬手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发出一声懊恼的低吟：
“完了……那我刚才的反应，岂不是显得特别假？我还在那儿装模作样地指路呢……天啊，这下是真演砸了。”
方晴已经盘着腿在沙发上迫不及待地等着听故事了，两只耳朵竖得高高的。
“什么意思，你咋了就演砸了？”
“你想啊，我要是第一次看到他来这里的话，是不是应该觉得惊讶？”
“对啊，起码也该问问人家吧。”
苏玥捂头懊悔，“可我居然完全没感到惊讶，甚至连问都没问一句……”
方晴毫不留情地吐槽她。
“就说你演技拙劣，连撒个谎都不会。人家肯定早就知道了你是隔壁邻居，故意逗你玩的呗，说不定啊……是故意去偶遇你的，真的。不过……你干嘛一直纠结他是不是认出你来了，这有什么不一样？”
苏玥有些难为情。
“哎呦，我那天不是躲在门后偷看他了嘛，我怕他以为我是故意找机会靠近他的，再以为我是什么不怀好意的人……”
方晴真想拆开她的脑子，仔细看看那里面的脑回路。
“难道你不是吗……第一次见面就被人家的色相给迷惑住了，想上就上呗，认出来不正好嘛，省得你以后藏来藏去的，演来演去的，多累啊~”
其实苏玥对方晴有所保留了。
那晚季泽送她回去，在车里扣子崩开的事儿，她没好意思开口说。
到最后坐高铁回来的时候，还是借了一件方晴的毛衣穿在里面的。
当时方晴打趣她，“还好不是在聚会上崩开的，否则直接全程焦点了……”
苏玥当时心虚地连忙岔开了话题。
可是现在，她又忍不住想说了。
于是，仔仔细细，一个细节也没落下，从头到尾地跟方晴叙述了一遍。
还没说完，方晴人已经在沙发上兴奋地蹦了起来。
还一边蹦一边吆喝着。
“我的好闺蜜，你是说……他送你回去的时候，你扣子崩开了，而且刚好就在他眼前是嘛！！但是……你又怕他误会你是故意勾引他的，是这个意思没错吧？”
苏玥单手扶额苦笑。
“是这个意思……求你不要再让我重复一遍了，简直是鞭尸……”
“啊——啊—啊……”
方晴发出一声尖锐的长鸣，吵得苏玥连忙用手捂住听筒。
等方晴彻底将电量放完，这才安静地坐下来，继续给苏玥出意见。
“那难怪你会这么觉得，害怕季泽觉得你是有意为之的呗。”
苏玥淡淡幽幽地看着窗外，眼神无光。
“嗯，主要是太巧了……先是从门后偷看他，然后就在婚礼上偶遇了，加上那些事，我怕他……”
方晴直接打断。
“有什么可怕的，你干脆将计就计，觉得你有意靠近那你就趁机上手撩呗，看看他吃不吃你这套？要是能成那不是刚好。这年头……都讲究爱情里男女平等，谁规定只能男生追女生了，女生也能主动上手，你觉得呢？”
苏玥若有所思地点着头。
“嗯，我待会好好想想……对了，你刚想跟我说什么八卦来着？”
方晴语速极快：“八卦哪有你这天降的爱情重要啊，赶紧的，快想想法子，我先挂了啊，正好杜海阳给我打电话，说是过几天有个露营活动，问我要不要去参加……”
苏玥也瞬间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杜海阳……他怎么会找你？”
“我们一直有联系的啊，他工作的地方离我家挺近的，偶尔也会路过之类的……”
苏玥煞有介事的长“哦”一声。
方晴不以为然地岔开话题：“不跟你废话了，赶紧解决你的事儿去吧，挂了……”
挂断电话，苏玥继续百无聊赖地趴在沙发帮上想事情。
忽然一阵敲门声响起，吓得她猛地一个激灵。
“你好，外卖到了。”
她赶紧回神，赶紧小跑到门口去。
站在门口还特意整理一下自己的发型，唯恐开门的瞬间再看到季泽。
万一他刚好开门要出来，万一他刚好下楼要走，再迎面碰上，岂不是又尴尬了？
苏玥轻轻地转动把手，把门打开，开了一个小到只能伸出手的缝隙，然后把那牛肉汤给接了过来。
“谢谢师傅。”
“您慢用，可以的话给个好评。”
“好的。”
苏玥慌忙中赶紧把门关上，唯恐多耽误一秒被隔壁听见动静。
可她不知道正在吃着饭的一家三口，听见外卖员在楼道里的说话声，又不由自主地把话题转移到了她身上。
奶奶夹了一筷子菜，声音压得低低的，却掩不住话里的关切：“这小苏还真是点了外卖……这外卖多不卫生啊。”
季泽一时兴起，拿起酒杯来和爷爷碰了一下，然后笑着用肩膀去碰奶奶。
“您就这么喜欢隔壁姑娘？连人家的一举一动都观察到了？”
两杯白酒下肚，他眼尾已染上淡淡的红。
奶奶毫不客气地丢来一个白眼。
“你要是给我带个更好的回来也行，我也用不着操心。可你都快三十岁的人了，连个恋爱都没谈过，我还指望谁？”
她放下筷子，语气里带着教书育人半辈子练就的笃定：“你奶奶我教了半辈子的书，什么人没见过，一个人的本质好不好，上不上进，我一眼就能看透！”
季泽被说得兴起，仰头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
玻璃杯底在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好，是我不争气，”他笑着讨饶，声音里带着微醺的沙哑，“我抓紧，一定抓紧……尽快给您领个女朋友回来，行了吧？”
奶奶这才满意地笑开：“这还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