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何时结算项目尾款？”
安宅平静的询问，像一根针，刺破了金顶之上死寂的空气。
冲虚道长的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
他身旁的龙虎山天师，那只捻着胡须的手，终于僵硬地放了下来。
尾款？
这个词，对于他们这些超然物外的玄门领袖来说，实在是太过陌生，也太过……接地气了。
但看着水镜上那串无法显示的积分，再看看安宅那副理所应当的专业表情，他们竟说不出一个反驳的字。
因为从合同的角度来看，安宅确实完美地、甚至超额地完成了所有“施工任务”。
冲虚道长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荒谬感，与龙虎山天师对视一眼。
两人眼中，都带着一丝苦涩与无奈。
他们缓步走下高台，来到了安宅的面前。
这是罗天大醮有史以来，第一次由两大宗门的掌门，亲自为魁首颁奖。
气氛，却前所未有的复杂。
冲虚道长从袖中，捧出了一枚古朴的玉佩。
玉佩通体温润，呈淡青色，上面雕刻着麒麟踏云的图样，内部有淡淡的灵光流转，散发着一股祥和而尊贵的气息。
“按照规矩，罗天大醮的魁首，将获得‘玄门麒麟子’的称号，以及这枚信物。”
龙虎山天师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他看着安宅，眼神复杂。
“此玉佩，乃是上古遗留之物，不仅是荣誉的象征，更能凝神静气，百邪不侵。”
在场的所有年轻修士，目光都汇聚在了那枚玉佩上。
眼神中，充满了羡慕、嫉妒，以及深深的无力感。
那是玄门年轻一代的最高荣誉！
安宅接过了玉佩。
入手微凉，触感极佳。
他没有多看一眼，甚至没有去感受其中蕴含的灵力。
他只是转过身，随手将这枚无数人梦寐以求的玉佩，递给了身后的钱小小。
“登记入库。”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资产编号：LTDJ-Award-001。资产名称：玄门麒麟子玉佩。记录材质，扫描能量波动，评估其潜在的功德点回收价值，以及是否可以作为其他设备的能源模块。”
钱小小下意识地接过玉佩，拿出随身的数据终端，开始熟练地操作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
“收到。正在建档……材质初步判断为‘天青养神玉’，能量等级B+，回收价值……有待进一步分析。”
“……”
全场，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说之前的战绩是降维打击，那此刻的行为，就是对玄门传统价值观的……公开处刑。
“噗——”
不远处，被同门搀扶着的雷千绝，听到这番对话，本就惨白的脸色瞬间涨红，又是一口逆血喷出，眼神中的最后一丝神采，也彻底黯淡了下去。
他输了。
从里到外，从道法到尊严，输得一败涂地。
“荒唐！”
一声压抑着怒火的爆喝，打破了沉寂。
一名须发皆白，身穿霹雳堂长老服饰的老者，站了出来。
他死死地盯着安宅，眼神充满了不解与愤怒。
“罗天大醮，是我玄门选拔栋梁的盛会！比的是道法！是修为！是堂堂正正的实力！”
“你用这些……这些闻所未闻的‘奇技淫巧’夺得魁首，算什么英雄好汉？我霹雳堂不服！整个玄门，也不会认可你这种投机取巧之辈！”
他的话，说出了在场许多传统宗门修士的心声。
一时间，不少人纷纷附和。
“没错！这不公平！”
“这根本不是斗法！”
面对山呼海啸般的质疑，安宅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按了一下手腕上的终端。
嗡。
一面巨大的虚拟光幕，在他身前展开。
光幕之上，出现的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法宝，而是一份……充满了图表、数据和专业术语的PDF文档。
【关于“不见光”大厦怨灵集群的无害化处理与环境改造项目报告】
安宅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像是在进行一场项目汇报。
“‘不见光’大厦项目，共计清理A级怨灵核心1个，B级怨灵37个，C级及以下怨灵1428个。清理完成度99.8%，无任何人员伤亡，无任何环境二次污染。项目用时3小时24分钟，功德点成本……”
他手指一划，光幕切换到了另一份报告。
【关于“万魔窟”初级区域生态环境治理与资源转化可行性分析报告】
“‘万魔窟’项目，初步清理各类魔物单位超过一百万。通过‘地脉能量转换泵’与‘资源精炼模块’，成功将魔气与魔核转化为标准灵能与功德点，实现能量自循环与盈利。系统峰值处理效率：18,573单位/分钟。数据溢出前的净利润为……”
安宅没有说任何大道理。
他只是将冰冷的、精确的、无可辩驳的数据，一条条地罗列出来。
效率。
成本。
结果。
那些详尽到令人发指的工程学数据，像一记记重锤，砸在了所有质疑者的脸上。
霹雳堂长老张着嘴，看着那些他完全无法理解，却能感受到其中恐怖力量的图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所谓的“奇技淫淫巧”，在这些数据面前，展现出了比他们引以为傲的“堂皇正道”……高效百倍，也彻底百倍的“净化”能力。
“阿弥陀佛。”
就在这时，了尘小和尚双手合十，走了出来。
他对着安宅微微一礼，目光清澈。
“安施主的手段，小僧看不懂。但小僧认为，无论是念经超度，还是数据净化，只要能让怨灵安息，让魔物消弭，其本质都是一样的，皆是功德无量之举。佛法有八万四千法门，条条皆可通往彼岸。”
他顿了顿，眼中带着一丝真诚的求知欲。
“小僧斗胆，想向安施主请教，您那‘怨灵净化器’的技术理念，不知可否分享一二？”
安宅看了看他，点了点头，态度依旧是那么专业。
“可以进行技术交流。”
“不过，按照公司规定，技术咨询需要支付相应的费用。或者，贵寺也可以考虑与我方成立联合项目组，共同研发下一代净化设备，研发资金另算。”
了尘：“……”
就在众人被安宅的商业逻辑搞得再次陷入混乱时，一直沉默的龙虎山天师，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爽朗而通透，驱散了金顶的压抑。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走到安宅面前，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安小友，老道对你的‘安居工程’，很感兴趣。不知大醮之后，可否有时间来我龙虎山一叙？我们不谈道法，只谈谈……项目合作。”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龙虎山天师的邀请，分量何其之重！这几乎等同于整个道门正宗，向安宅抛出了橄榄枝！
颁奖典礼，就在这样一种诡异而复杂的氛围中结束了。
人群散去。
安宅的团队，则开始了他们的收尾工作。
周通带着一队工程机器人，通过传送阵再次进入了“万魔窟”，回收那座立下汗马功劳的碉堡。
“老大！发了！我们发了！”
周通的通讯请求接了进来，他的脸在屏幕上激动得通红。
“那些魔核！提炼出来的能量晶体，堆得跟小山一样！纯度太高了！这要是拿出去卖……”
另一边，钱小小却抱着数据终端，蹲在角落里画圈圈，一脸的愁苦。
“花出去了……整整两百三十亿功德点啊……”
“虽然赚回来了三百多亿，可是……两百三十亿啊！我的心好痛……”
安宅没有理会两个状态迥异的下属。
他看着终端上关于“万魔窟”的环境数据报告，眉头微皱，陷入了沉思。
“魔物刷新速度稳定，地脉魔气浓度高，空间结构坚固……”
他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工程师发现新大陆时的光芒。
“目前的清理方式，属于一次性作业，收益率有上限。如果将该区域进行永久性改造，部署自动化收割与循环系统……”
他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一个新的项目企划书，开始缓缓成型。
【项目名称：万魔窟自动化妖魔养殖与灵气资源站改造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