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
没有人再低下头。
他们的眼中，恐惧早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被压抑了数万年，对“力量”最原始、最疯狂的渴望！
是啊。
路西法又算得了什么？
他们眼前，就站着一位活生生的神！
一位可以随意赋予他们，超越自身极限的力量的，活生生的神！
一位，比路西法更强，更深不可测的新王！
“我王！”
卡西尔第一个单膝跪了下去，眼睛里烧着一股从未有过的狂热！
“请您，赐予我，向路西法复仇的力量！”
“我王！请赐予我力量！”
“我愿为您，献上我的一切！”
……
狂热的呐喊声，一下子淹没了整个指挥室！
赛琳娜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看着那些前一秒，还因为君王之名吓得发抖的同伴。
下一秒，就成了一群为了力量，可以献出一切的狂信徒。
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骨头缝里冒了出来。
她知道。
从这一刻起。
神界，那个曾经信奉光明与秩序的古老世界。
已经，死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个由眼前这个女人开创的，一个全新的，只信奉“力量”的，混沌纪元！
而她，将是这个新纪元唯一的，至高无上的……
混沌君王！
晨曦之陨。
曾经神圣的主城，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座深渊的前线要塞。
天上，全是厚重翻滚的魔气，看不到一点光。
地上，到处都是用骸骨和血肉堆起来的邪恶尖塔，塔顶烧着能灼烧灵魂的绿火。
无数深渊魔物在废墟里乱窜、嘶吼，把这里变成了一个混乱又血腥的乐园。
魔宫正上方。
一道巨大的空间裂缝慢慢张开，像天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一个人影，从里面慢慢走了出来。
正是深渊君王路西法。
他没带任何护卫，身上也没什么惊人的气势。
他就那么穿着一身精致的黑色甲胄，像永远不会沾上灰尘，静静地飘在半空。
可他一出现。
下面那几百万狂暴混乱的深渊魔物，就好像全被掐住了脖子。
所有的嘶吼、咆哮、杀戮，一下子全停了。
所有魔物，不管等级高低，有没有脑子。
这一刻全都趴在地上，身体因为本能的恐惧抖个不停。
它们在迎接它们唯一的，至高无上的王。
路西法的目光，根本没在这些卑微的子民身上多停一秒。
他那双黑得发亮的眼睛，平静地看着远处，看着那座被混沌之力彻底改造的空中堡垒。
“来了吗？”
他轻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像是下棋的人在等对手落子。
他知道，那个有趣的“猎物”，一定会来。
因为，他在这里，为她准备了一份，她没法拒绝的“大礼”。
他缓缓抬起右手。
手心里，一道道漆黑的、充满死亡和毁灭气息的法则锁链冒了出来。
锁链的另一头，绑着一个身影，浑身是血，神格破碎，气息弱得几乎没有。
那是个同样长着六对光翼，威严又强大的男性炽天使。
他胸口有个大血洞，前后透亮。
他脸上，写满了不屈的愤怒，和英雄末路的悲凉。
他，正是晨曦之陨的最高指挥官。
在掩护卡西尔等人撤退时，被三名变异君王围攻，最后力竭被擒的……
米迦勒！
“米迦勒……”
路西法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真是可悲啊。”
“呸！”
米迦勒艰难地抬起头，吐出一口带着金色神血的唾沫。
“路西法！你这个卑劣的叛徒！”
“有本事，就杀了我！”
“想用我来要挟我的同伴？你休想！”
他声音虽然虚弱，但依旧硬得像铁。
“杀了你？”
路西法笑了，摇了摇头。
“不，不，不。”
“那太浪费了。”
“你可是，我送给她的，一份珍贵的礼物啊。”
他看着米迦勒那双依旧烧着不屈火焰的眼睛，脸上的笑容变得更残忍了。
“我很好奇。”
“当她，面对一个选择的时候，会怎么做。”
“是选择，拯救你这个代表着过去‘光明’与‘荣耀’的昔日战友。”
“还是选择，遵从她内心那刚刚萌芽的，‘混沌’与‘吞噬’的本能。”
“你说，这会不会是这盘棋里，最有趣的一步呢？”
米迦勒的身体猛地一抖！
他从路西法的话里，听出了点不寻常的味道。
艾莉娅？
她不是应该在主神殿吗？
难道……
就在这时。
远方的天边，一片灰色的“乌云”慢慢出现。
并且，正用一种一往无前、无比决绝的姿态，笔直地朝着晨曦之陨的方向压了过来！
来了！
路西法嘴角的玩味更深了。
他高高地举起手里的法则锁链。
把米迦勒那残破的身体，像战利品一样，展示在整个晨曦之陨的上空。
“来吧。”
“让我看看，你的选择。”
……
混沌壁垒，旗舰之上。
巨大的光幕，清晰地把晨曦之陨上空那一幕，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当他们看到那个被法则锁链高高吊起，奄奄一息的身影时。
整个指挥室，一下子安静得可怕。
“米迦勒……大人……”
卡西尔的嘴唇抖得厉害，他那只独眼里，瞬间布满了血丝！
那是他们晨曦之陨军团，曾经的最高信仰！
是带领他们，在绝望中战斗了数千年的，不败战神！
而现在。
他却像个可怜的囚犯，被敌人当成诱饵，高高挂起示众！
这是一种，比死还残忍百倍的羞辱！
“混蛋！路西法！我杀了你！”
卡西尔像野兽一样咆哮，转身就要冲出去！
“站住！”
一声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呵斥，把他死死钉在原地。
是艾莉娅。
她依旧静静地站在舰首。
那双白金色的重瞳，平静地注视着光幕上的那一幕。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仿佛那个被高高挂起的，不是她曾经的战友，不是神界最伟大的英雄之一。
而只是一个，跟她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我王……”
卡西尔转过头，不敢相信地看着艾莉娅。
“那是米迦勒大人啊！我们必须，去救他！”
“救？”
艾莉娅缓缓转过头。
那双冰冷的白金色重瞳，对上了卡西尔那只充满愤怒和焦急的独眼。
“用什么救？”
“用你这可笑的一腔热血吗？”
“还是用，你身后那群，刚学会怎么打仗的新兵？”
她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狠狠、插、进卡西尔的心脏。
“那是个陷阱，你看不出来吗？”
艾莉娅的语气依旧那么平静，甚至冷酷。
“路西法就在那里等着。”
“等着我们，因为一个早已注定要死的‘英雄’，而放弃我们所有的优势，一头撞进他精心布置的天罗地网之中。”
“然后，将我们，一网打尽。”
“不……不会的！”
卡西尔疯狂地摇头。
“米迦勒大人他还没死！我们还有机会！”
“机会？”
艾莉娅笑了。
那笑容冰冷又充满了怜悯。
“卡西尔，你还不明白吗？”
“从他被俘虏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死了。”
“他现在唯一的价值，就是作为一个‘诱饵’。”
“一个用来考验我的棋子。”
她的话，残忍，而又，现实。
指挥室内，所有天使，都沉默了。
他们的心中，充满了挣扎与痛苦。
理智告诉他们，艾莉娅说的是对的。
这是一个，再明显不过的陷阱。
为了一个，几乎没有可能救回来的米迦勒，而搭上整个舰队，搭上神界反攻的，最后希望。
这，是愚蠢的。
但是，情感上，他们无法接受。
那是米迦勒啊！
是他们的战神！是他们的信仰！
难道，就要眼睁睁地看着他，在敌人的羞辱中，走向死亡吗？
“我王……”
赛琳娜，艰难地开口。
“我们，真的，什么都不做吗？”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哀求。
艾莉娅没有回答。
她只是，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她的脑海中，闪过了，无数的画面。
闪过了，米迦勒曾经，教导她如何战斗的场景。
闪过了，加百列为了掩护她，而自爆神格的，那片温柔的金光。
闪过了，那些，在晨曦之陨，因为她的“希望之光”，而发起最后冲锋，最终却化为枯骨的，百万英魂。
过去的光明与荣耀。
现在的混沌与力量。
守护的誓言。
与，捕食者的本能。
两种截然不同的意志，在她的灵魂深处，进行着，最激烈的交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晨曦之陨的上空。
路西法脸上的笑容，变得越来越浓郁。
他很享受，这种，看着猎物，在两难的抉择中，痛苦挣扎的感觉。
“怎么？还没做出决定吗？”
他用一种，充满了磁性的，咏叹调般的声音，轻声说道。
“你的时间，可不多了哦。”
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尖之上，一缕漆黑的，充满了湮灭气息的深渊之火，在缓缓跳动。
“再过十个数。”
“如果，你还不出现。”
“我可就要，亲手点燃这朵，美丽的‘烟花’了。”
“十。”
“九。”
路西法的声音，通过法则的震动，清晰地，传入了混沌壁垒的旗舰之中。
如同死神的，倒计时。
指挥室内，所有天使的呼吸，都停止了。
卡西尔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他的指甲，已经深深地，嵌入了掌心的血肉之中。
赛琳娜的脸色，苍白如纸。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的艾莉娅身上。
等待着，她的最终宣判。
“八。”
“七。”
“六。”
……
“三。”
“二。”
“一。”
当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
路西法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指尖的那缕深渊之火，就要，弹向米迦勒的身体。
也就在这一刻。
艾莉娅，睁开了眼睛。
那双白金色的重瞳之中，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矛盾，都已消失不见。
只剩下，一片，深邃的，冰冷的，仿佛能冻结宇宙的……
绝对的，漠然。
她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响彻了整个天地。
“全舰队，听我命令。”
“目标，晨曦之陨。”
“主炮，充能。”
“开火。”
开火。
当这两个字，从艾莉娅那冰冷的口中吐出。
整个旗舰指挥室，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卡西尔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着那个，下达了冷酷命令的，绝美的背影。
开火？
对哪里开火？
晨曦之陨？
那里，不仅有君王路西法，有无穷无尽的深渊魔物。
更有，被高高挂起，当做人质的，米迦勒大人！
这一炮下去，固然能对敌人造成巨大的打击。
但同样，也会将米迦勒大人，连同他最后的，属于英雄的尊严，一同，轰得飞灰湮灭！
“不……我王……您不能……”
卡西尔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与悲痛，而变得嘶哑，破碎。
“闭嘴！”
一声冰冷的呵斥，打断了他的话。
这一次，开口的，不是艾莉娅。
而是，赛琳娜。
她那张清冷的脸上，同样写满了挣扎与痛苦。
但她的眼神，却异常的坚定。
“执行命令！”
她对着身旁的副官，发出了咆哮。
“这是，王的命令！”
副官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看着光幕之上，那个威严如山的身影，又看了看身旁，双目赤红的卡西尔。
最终，他咬了咬牙，将手，重重地，按在了主炮的发射按钮之上！
“混沌湮灭炮，发射！”
嗡——！！！！
混沌壁垒，旗舰的舰首。
那门足以撕裂星辰的，狰狞的主炮，在一瞬间，亮起了前所未有的，刺目的光芒！
不再是单纯的灰金色。
而是，一种，仿佛能吞噬宇宙万物的，纯粹的，漆黑！
那是，艾莉娅在吞噬了“虚空之种”后，所领悟出的，更加恐怖，更加本源的，混沌之力！
是，足以，湮灭法则的，归墟之光！
轰——！！！！！！
一道直径超过百米的，纯黑色的巨大光柱，在一瞬间，撕裂了空间！
它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它只是，静静地，以一种，超越了光速，超越了思维的速度。
朝着远方那座，已经被魔气彻底笼罩的，死亡之城。
轰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