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风艰难地抬起眼皮。
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惨白脸庞。
他突然笑了。
笑得很干净，露出染血的牙齿。
林安愣了一下。
“有种。”
“滚吧。”
林安意兴阑珊。
他随手一甩。
顾长风的身躯如断线风筝般飞出擂台，重重砸向场外的地面。
并没有预想中的落地声。
一道修长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落点处。
双手稳稳接住了下坠的顾长风。
顾长风勉强睁开眼。
视线模糊中，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只是这张平日里总是挂着温和笑容的脸，此刻冷得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师弟……”
顾长风嘴角溢血，声音微弱。
“给你们丢人了。”
陈凡低头。
只是使用混沌真元，输注到顾长风的体内，修复着他体内的破损的生机。
“好好睡一觉。”
顾长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沉重的眼皮终究还是合上了。
几个医护人员慌慌张张地冲了过来。
陈凡将顾长风轻轻放在担架上。
然后。
他转过身。
抬头。
看向擂台。
擂台上，林安正站在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一切。
他看到了陈凡。
那个眼神。
林安原本有些无聊的眼神瞬间亮了。
像是野兽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那是血腥味。
比顾长风身上浓烈一万倍的血腥味。
“你终于出现了。”
“还以为你要继续当缩头乌龟呢。”
林安舔了舔嘴唇，手中的幽蓝光芒一闪而逝。
裁判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颤抖。
“第一场，院顾长风失去战斗能力，林安胜！”
全场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站在场边的年轻人身上。
陈凡迈步。
观众席上，赵无极眉头紧锁。
归元子看着陈凡的背影，眼神中毫无波澜。
而后，他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杀心太重。”
“要出事。”
看台上。
气氛压抑得吓人。
赵无极的手指扣在扶手上。
他看着那个一步步走上擂台的年轻人。
只有五阶。
虽然是五阶巅峰，但在六阶巅峰的林安面前，依旧不够看。
不要说什么天才都是能越阶挑战的。
陈凡能越级挑战，林安就不能了？
已经重伤了归元子的一个弟子，再重伤他另外一个弟子。
到是他一生气，拂袖而去了怎么办？
那此行的任务就完成了不了了。
“前辈。”
赵无极终于忍不住了。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归元子。
语气里带着几分焦急，还有几分不得不说的硬气。
“这场比赛，我看就算了吧。”
归元子眼皮都没抬。
“为何。”
“等级差距太大。”
赵无极指着下方的林安。
“林安这孩子，情况特殊。”
“前辈应该看得出来，他不是在温室里长大的花朵。”
“他是在星渊战场那个绞肉机里爬出来的。”
赵无极的声音压得很低。
生怕被周围的学生听见。
“他三岁就开始杀人。”
“喝的是受过污染的水，吃的是变异兽的星肉。”
“在他的认知里，没有切磋，只有生与死。”
“一旦打疯了，我拦不住。”
赵无极深吸一口气。
“陈凡是您的爱徒，天赋绝顶。”
“若是折在这里，对古武界是个损失。”
“而且……”
赵无极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诚恳。
“林安现在的实力，距离七阶宗师也只差临门一脚。”
“五阶打六阶巅峰。”
“这不公平。”
这就是赵无极的担忧。
他太清楚林安的破坏力了。
那个白发疯子一旦闻到血腥味，脑子里就只剩下杀戮本能。
陈凡确实优秀。
但在绝对的力量鸿沟面前，技巧只是花架子。
他不想看到归元子的徒弟被撕成碎片。
到时候。
这老道士发起火来，恐怕整个体育馆都要被掀翻。
归元子放下了茶壶。
他侧过头。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你说完了？”
赵无极一愣。
“前辈，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
归元子理了理道袍的下摆。
目光投向擂台上的那个背影。
“你觉得陈凡会输？”
赵无极皱眉，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却说明了一切。
这不是明摆着吗？
归元子笑了。
他的声音突然冷了几分。
“你刚才说，怕林安收不住手？”
“是。”
赵无极点头。
“刚好，我也怕陈凡收不住手。”
赵无极愣住了。
他看着归元子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这老道士。
难道真觉得陈凡能赢？
那可是整整一个大境界的差距！
还有林安那诡异的“无间炼狱”领域。
凭什么？
擂台上。
陈凡站定。
“喂。”
林安歪着头。
手中的幽蓝匕首在指尖飞快旋转。
划出一道道残影。
“你在看哪里？”
“我不喜欢被人无视。”
林安很不爽。
他往前走了一步。
轰。
身后的血色炼狱再次沸腾。
无数冤魂的尖啸声充斥着整个空间。
那种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比刚才更浓烈了。
甚至连空气都变成了淡淡的红色。
这是实质化的杀意。
林安笑了。
笑得浑身都在抖。
他并没有急着动手。
那种猫戏老鼠的快感，让他着迷。
“你听见了吗。”
林安指着自己的耳朵。
“他们在哭。”
“他们在喊冤。”
“他们说，好饿啊。”
随着林安的话音落下。
那漫天的血色雾气突然剧烈翻滚起来。
一张张扭曲的人脸在雾气中浮现。
有缺了半个脑袋的异兽。
有被开膛破肚的人类。
还有各种奇形怪状的星渊生物。
它们是被林安亲手宰杀的亡魂。
被囚禁在这无间炼狱之中，永世不得超生。
怨气冲天。
“去吧。”
林安轻轻挥手。
像是给恶犬解开了链子。
“吃了他。”
呜呜呜。
凄厉的啸叫声陡然拔高。
那成千上万的冤魂厉鬼，化作一股红色的洪流。
朝着陈凡疯狂涌去。
看台上。
不少学生脸色煞白，捂住了耳朵。
即便隔着防护罩。
那种直透灵魂的阴冷感，依然让他们手脚冰凉。
“精神攻击。”
赵无极的手指猛地扣紧扶手。
这种攻击手段防不胜防。
陈凡能行吗。
擂台上。
陈凡站在原地。
狂风吹乱了他的黑发。
但他那双漆黑的眸子，却平静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面对那铺天盖地扑来的冤魂。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就这？”
陈凡嘴唇微动。
简单的两个字。
清晰地传遍全场。
林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下一秒。
陈凡往前迈了一步。
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气息，从陈凡体内迸发而出。
那不是真元。
那是纯粹的精神念力。
浩瀚。
威严。
不可侵犯。
陈凡的精神力经过混沌真元的洗练，并且【不灭战魂】拥有无限成长的特性。
这些天来帮助几个学院的学生，频繁地使用【天演】让陈凡的精神力，已经达到了一个极为可怕的地步。
陈凡身后，精神力暴涌而出，隐约在陈凡的背后形成了一尊虚影。
精神力实质化的表现！
那虚影看不清面容。
却散发着一股镇压诸天万界的霸道气势。
那些张牙舞爪扑过来的血色冤魂。
在触碰到这金色气息的瞬间。
就像是雪花落在了烧红的铁板上。
滋滋滋。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瞬间气化。
原本喧嚣刺耳的鬼哭狼嚎声。
戛然而止。
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也被这股霸道的金光强行冲散。
什么无间炼狱。
什么万鬼索命。
在这尊金色战魂面前。
全是笑话。
“滚。”
陈凡舌绽春雷。
这一个字。
如同一记重锤，狠狠敲击在虚空之中。
金色虚影随之震荡。
一圈肉眼可见的金色波纹，以陈凡为中心，向四周横扫而去。
砰砰砰。
空气中发出一连串爆鸣。
那些还没来得及消散的冤魂，在这金色波纹的冲击下，彻底粉碎。
林安的脸色变了。
变得惊恐。
变得不可置信。
他和这片领域心神相连。
领域被强行破开。
反噬瞬间降临。
“啊！”
林安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双手死死抱住脑袋。
整个人踉踉跄跄地往后退去。
噗。
两道鼻血从他鼻孔中喷涌而出。
紧接着是眼角。
耳朵。
嘴角。
七窍流血。
原本清晰的视野变得模糊一片。
“不可能……”
林安嘶吼着。
他半跪在地上。
手中的幽蓝匕首插进地面，才勉强支撑住身体不倒下。
鲜血顺着他的下巴滴落。
染红了地面。
无间炼狱的冤魂攻击，竟然被反杀了。
而且是这种最为蛮横、最为直接的方式。
硬碰硬。
直接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