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陈凡所在的边缘战场三千公里外。
天渊防线核心区。
这里没有陨石带的遮掩，只有最赤裸、最残酷的正面碰撞。
巨大的金属要塞横亘星河，像是一道被神灵随手划下的天堑，将混乱无序的星渊硬生生截断。
无数粗大的能量光束在虚空中交织成网，每一秒都有成吨的弹药倾泻而出。
但在战场的正中央，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安静”。
那种安静不是无声。
而是大音希声。
所有的爆炸声、咆哮声、引擎轰鸣声，在那个区域都被一股至高无上的意志强行压制，变得微不可闻。
天穹之上，不知何时染上了一层浓墨般的黑色。
那不是夜色。
那是领域。
属于黑鳞部王的绝对领域——【黑狱】。
在这片覆盖了数万公里的黑色天幕下，所有的物理法则似乎都被篡改。
重力在增加，光线在扭曲。
那些原本就狰狞的黑鳞兽，此刻更是如同打了兴奋剂一般。
它们身上的鳞片泛起诡异的红光，体型凭空暴涨三成，原本只能撕裂合金的利爪，此刻竟然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黑色电弧。
“吼——”
一头普通的六阶黑鳞兽，在【黑狱】的加持下，竟然硬生生扛着两门高能激光炮的轰击，一头撞碎了防线外围的能量护盾。
这就是王者。
一人，即是军团。
在这片黑色的苍穹之下，黑鳞族的战力成倍增长，而人族的机甲和战舰，却像是陷入了泥沼，连能量传输都变得迟滞。
“该死！能量护盾读数下降太快了！”
“重力参数异常！机甲引擎过载！”
“这就是九阶王者的力量吗……根本不是数量可以填平的鸿沟！”
防线指挥室内，警报声响成一片。
绝望的情绪像瘟疫一样蔓延。
就在那漫天黑潮即将压垮钢铁长城的瞬间。
一道清越的叹息声，忽然在所有人的心头响起。
不响亮。
却清晰得如同在耳边低语。
“过界了。”
简单的三个字。
紧接着。
钢铁长城的最高点，那个平日里只供瞭望的孤峰之上，亮起了一点微弱的白光。
那光芒初时如豆，在滔天黑潮面前显得摇摇欲坠。
但下一秒。
光芒大盛。
一股浩大、中正、古朴的气息冲天而起。
就像是一轮大日，从地平线上强行跃出，撕裂了漫漫长夜。
归元子负手而立。
他没有穿戴任何战甲，身上只是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
在满是钢铁巨兽和能量光束的星际战场上，这身装扮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滑稽。
但他站在那里。
那里就是天渊。
“嗡——”
虚空震颤。
归元子脚下并没有任何借力点，但他每踏出一步，虚空中就会荡漾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那是纯粹由真气凝聚而成的台阶。
古武九阶，武圣。
肉身横渡星空，真气生生不息。
随着归元子一步步走上高空，原本肆虐的黑色领域，竟然像是遇到了天敌的积雪，开始迅速消融。
那些狂暴的黑鳞兽动作猛地一滞，仿佛身上背负的大山重新压了下来。
而在人族阵营这边。
原本沉重的机甲突然变得轻盈，那些濒临过载的引擎重新发出了顺畅的轰鸣。
【太极·两仪界】。
归元子的身后，缓缓浮现出一张巨大的黑白太极图虚影。
这图影遮天蔽日，竟然与那漫天黑潮分庭抗礼。
“哼。”
虚空深处，传来一声冷哼。
那声音如同雷霆炸响，震得无数低阶武者耳膜溢血。
黑雾翻涌，凝聚成一张巨大的面孔。
那是一张覆盖着细密黑鳞的脸，双目如同两颗燃烧的恒星，冰冷地俯视着渺小的归元子。
黑鳞王。
噬星族黑鳞部的至高主宰。
“人族，你们的龙象武圣已经被废，就凭你一个玩弄花拳绣腿的老东西，也想挡本王的【黑狱】？”
声音宏大，带着不可一世的霸道。
随着黑鳞王的话音落下。
那漫天黑雾忽然沸腾起来，化作无数条狰狞的黑色巨龙，张牙舞爪地朝着归元子扑杀而来。
每一条黑龙，都蕴含着足以摧毁一艘驱逐舰的恐怖能量。
这不是幻术。
这是实质化的能量具象。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归元子面色淡然。
他没有拔剑，也没有怒吼。
只是缓缓抬起了那只干枯的右手。
动作慢得像是在公园里打太极的老大爷。
“花拳绣腿？”
归元子轻笑一声。
“老夫练了一辈子的拳，倒是第一次听人这么评价。”
话音未落。
他的手腕轻轻一抖。
这一抖，仿佛牵动了整片星空的脉搏。
没有任何绚烂的光效，也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见归元子身后的太极图缓缓旋转。
一股柔和却坚韧到了极点的力量，随着他的手势蔓延开来。
四两拨千斤。
那无数条咆哮而来的黑色巨龙，在触碰到这股力量的瞬间，竟然诡异地偏转了方向。
它们相互碰撞，相互撕咬，最后在归元子身前百米处，自行溃散成漫天黑烟。
“借力打力，顺势而为。”
归元子淡淡说道。
他手指轻轻一点。
那些溃散的黑烟并没有消散，反而被那太极图吸纳、转化，最后化作一道璀璨的白色剑气，逆流而上，直刺苍穹之上的那张巨大面孔。
“什么？！”
黑鳞王的声音中多了一丝惊怒。
他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能量攻击，竟然被这个老头如此轻易地化解，甚至反过来利用。
这就是古武？
不同于星力的狂暴，不同于科技的冰冷。
这是一种对力量本质的极致掌控。
“破！”
苍穹之上，黑鳞王怒吼一声。
巨大的黑色利爪从虚空中探出，一把捏碎了那道白色剑气。
但即便如此，那溢散的剑意依然在黑鳞王的利爪上留下了一道白痕。
虽然没有见血。
但这无疑是一种挑衅。
一种羞辱。
“好！很好！”
黑鳞王怒极反笑。
“既然你想玩，本王就陪你玩到底！”
轰隆隆——
整个星域都在颤抖。
黑色的领域再次扩张，这一次，不仅仅是能量的压制，更有无数实体化的黑色尖刺从虚空中生长出来，如同荆棘丛林，要将整个天渊防线绞杀殆尽。
归元子眼神微凝。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虽然他和黑鳞王都没有真身下场肉搏，但这片天地，已经成了他们的棋盘。
每一步落子，都是生死。
“起。”
归元子双手虚抱成圆。
他体内的真气如同江河奔涌，那一刻，他不再是一个垂垂老矣的老人，而是一座巍峨的高山，一片浩瀚的大海。
钢铁长城之上，无数看着那道灰色的战士身影，眼中满是狂热。
他们看到了什么？
没有机甲。
没有热武器。
仅凭血肉之躯，引动天地之力，硬撼异族王者。
这才是古武！
这才是他们梦寐以求的力量！
“所有单位注意！”
归元子的声音在每一名战士的脑海中响起，平稳，有力。
“老夫替你们撑起这片天。”
“剩下的，交给你们。”
话音落下。
太极图骤然扩大，化作一道半球形的透明光幕，将整个防线笼罩其中。
任凭外界黑潮汹涌，光幕之内，风平浪静。
“杀！！！”
得到了喘息之机的人族军队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意。
既然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那他们还有什么理由退缩？
无数火炮齐鸣。
机甲军团如同出闸的猛虎，顶着黑鳞兽的浪潮发起了反冲锋。
而在那两股至高力量碰撞的夹缝中。
归元子衣袖翻飞，轻松写意。
归元子目光深邃，看似在盯着天穹上的黑脸，实则余光扫过遥远的战场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