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渊预备队驻地的清晨,原本应该在静谧的吞吐与苦练中度过。
然而,这一天的宁静,被一道刺穿苍穹的红色警报声彻底撕碎。
这不是敌袭的警报。
这是联邦最高级别的荣誉通报,唯有在关乎种族存亡的战役取得史诗级大捷时,才会响彻每一个角落。
重力训练室外的休息区。
秦峰手里刚点燃的特供烟掉在地上,火星溅在靴子上,他却毫无察觉。
张烈刚喝了一半的高能营养液顺着嘴角流下,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法。
赵清婉那张精致的俏脸,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
所有的目光,都死死盯着大厅中央那块巨大的全息投影屏。
那上面,一道带着血色的金色文字,正以霸道之姿横扫全军。
“特大捷报!天渊防线全面大胜!”
“总司令归元子统御三军,正面击溃黑鳞部主力!”
“人族天骄陈凡,镇守第四战区,阵斩八阶统领两名!”
“随后奔袭第一、第三、第五战区,接连斩杀三名八阶统领!”
“主战场上,陈凡联手归元子,重创黑鳞王,迫使其败走星渊!”
死寂。
整片驻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
张烈喉咙里发出一阵干涩的咯咯声。
他转过头,看着顾长风,声音颤抖得不像话。
“顾……顾兄。”
“我是不是看错了?”
“五个八阶?”
“他一个人,杀了五个八阶统领?”
顾长风没有回答。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陈凡”这两个字。
八阶。
那是什么概念?
那是足以在蓝星开宗立派,成为一方诸侯的恐怖存在。
他们这群所谓的S级天才,还在为如何猎杀一只六阶星兽而拼命。
而那个和他们同龄的年轻人,已经开始像割草一样收割八阶强者的头颅了?
还没等众人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屏幕上的文字再次跳动。
“经联邦统帅部一致通过。”
“陈凡,即日起晋升为天渊防线第四战区——镇守大将!”
轰!
这个消息,像是一颗氢弹在众人的脑海中炸开。
大将。
那是联邦军衔的巅峰。
在天渊防线那种地方,每一位大将都是镇压一方气运的定海神针。
陈凡才多大?
他进入天渊防线才多久?
从一个新兵,直接跨越了无数人一辈子都无法逾越的鸿沟,坐上了大将的位子。
秦峰失神地呢喃。
“他才二十岁啊……”
“规矩?”
张烈突然惨笑一声。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谁跟你讲规矩?”
“五个八阶统领的脑袋,加上一个重伤的九阶黑鳞王。”
“这就是规矩!”
“这就是最硬的规矩!”
赵清婉眼眶微红。
她看着投影屏上陈凡那张略显消瘦却透着凌厉锋芒的照片。
天玄武大的那个少年,如今已经成长到了这种地步吗?
连仰望,都变得如此吃力。
顾长风缓缓松开了手。
他眼中的锐利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苦涩,以及……一丝释然。
他想起自己刚才还在重力室里为了突破五阶中期而沾沾自喜。
想起自己还想着要为师弟“挡下几只漏网之鱼”。
现在看来,那是何等的讽刺。
师弟已经站在了云端,俯瞰众生。
而他,还在泥潭里挣扎。
“师弟啊……”
顾长风低声自语。
“你这哪是赶路,你这是在飞啊。”
但他眼中的苦涩很快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狂热。
那是为自家师弟感到骄傲的狂热。
“哈哈哈哈!”
顾长风突然放声大笑。
笑声中带着一股宣泄般的畅快。
“看到了吗?”
“这就是我归元宗的弟子!”
“这就是我顾长风的师弟!”
周围的人都沉默了。
没人觉得他是在吹牛,也没人觉得他失态。
因为换做是他们,如果有这样一个师弟,恐怕比顾长风还要疯狂。
大厅内,死寂在蔓延。
全息投影出的那张照片,陈凡目光冷冽,仿佛隔着屏幕在审视着每一个人。
那是上位者的威压。
即便只是影像,也压得这群所谓的天才喘不过气来。
张烈死死盯着“镇守大将”那四个字。
这四个字,在联邦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绝对的权力,代表着数以百万计的生杀大权,更代表着人类武力的天花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还在为撕裂五阶星兽的皮毛而颤抖。
而陈凡的手,已经握住了大将的权杖。
“五个八阶统领啊……”
秦峰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众人心头。
他从怀里摸出那根被捏扁的烟,自嘲地笑了笑。
“咱们在这儿拼死拼活地练。”
“可人家呢?”
“人家在杀八阶统领,跟杀鸡一样。”
“而且一杀就是五个。”
大厅里响起了一阵粗重的呼吸声。
那是自尊心被揉碎的声音。
在这里的每一个人,在各自的行省、各自的学校,谁不是被众星捧月?
谁不是被长辈寄予厚望,认为是人族的未来?
可现在,未来已经出现了。
而且强得让他们感到了绝望。
赵清婉微微垂下眼帘。
她想起在天玄武大初见陈凡时,那个少年虽然惊艳,但还在可以理解的范围内。
可现在。
陈凡已经变成了一座山。
一座横亘在所有同龄人面前,甚至横亘在所有武者面前,无法逾越的高山。
这种差距,不是靠努力就能弥补的。
这是天赋、气运、意志以及那种近乎疯狂的拼命劲头堆砌出来的神迹。
“你们说,和他在同一个时代,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张烈突然开口,语气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他瘫坐在椅子上,目光有些呆滞。
“要是没有他,咱们现在肯定是联邦最受瞩目的焦点。”
“现在的咱们,就像是萤火虫撞上了太阳。”
“不管怎么发光,别人都看不见。”
秦峰沉默了片刻。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忙碌的预备队驻地。
“是悲哀吧。”
“注定一辈子只能生活在他的阴影下。”
“无论我们怎么努力,哪怕我们突破到了七阶、八阶,在别人眼里,也只是‘陈凡那个时代的追随者’。”
“我们的名字,注定会被他的光芒彻底掩盖。”
这话很扎心。
却是不折不扣的事实。
对于心高气傲的天才来说,没有什么比沦为背景板更痛苦的事情了。
大厅里的气氛变得压抑到了极点。
那种挫败感,比被星兽重伤还要让人难以接受。
“不对。”
一个温和却坚定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悲观。
顾长风站直了身体。
他背后的红黑双剑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心境,发出了轻微的嗡鸣。
他看着战友们,眼中没有苦涩,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明亮。
“你们只看到了阴影,却没有看到那道光背后的东西。”
顾长风环视四周,声音提高了几分。
“如果没有陈凡,黑鳞部的主力现在可能已经冲破了天渊防线。”
“如果没有陈凡,龙象武圣重伤后,谁来挡住那个九阶黑鳞王?”
“如果没有他,蓝星可能已经沦为了星渊的猎场。”
“到时候,我们这些所谓的‘主角’,恐怕连当背景板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变成星兽嘴里的口粮。”
众人浑身一震。
顾长风走到全息投影前,指着那血红色的捷报。
“是,我们确实黯然失色。”
“但正是因为有他在前面遮风挡雨,我们才能在这里安稳地训练。”
“他就像是一棵参天大树,把所有的狂风暴雨都挡在了外面。”
“让我们这些小树苗,还有成长的机会。”
“这难道不是一种幸运吗?”
大厅内,原本死气沉沉的氛围悄然发生了变化。
张烈抬起头。
秦峰转过身。
赵清婉的眼中也渐渐恢复了神采。
“顾兄说得对。”
张烈猛地站了起来,一拳砸在掌心。
“我特么真是钻牛角尖了。”
“跟这种妖孽比个屁啊?”
“他强他的,我练我的。”
“他能杀八阶,我杀个六阶总行吧?”
“要是连追赶的勇气都没了,那才真的是废了。”
秦峰也笑了,笑得有些张狂。
“妈的,老子这辈子没服过谁,这陈凡算第一个。”
“既然他是太阳,那老子就当个离太阳最近的行星。”
“哪怕被烤得浑身冒火,也比在阴暗角落里发霉强。”
赵清婉捋了捋长发,站起身来,目光直视着顾长风。
“顾师兄,受教了。”
“既然陈凡已经为我们撑起了一片天。”
“那我们就不能让他一个人太累。”
“至少,等下一场大战爆发的时候,我们不能只是躲在后面看捷报的人。”
顾长风欣慰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群人的心境已经完成了蜕变。
从这一刻起,他们不再是温室里的花朵,而是真正觉醒的战士。
这种心态的转变,比境界的突破还要珍贵。
“走吧。”
顾长风转身走向重力训练室。
“师弟已经在飞了。”
“我们要是再不跑起来,连他的屁股都看不到了。”
“等等我!”
张烈大吼一声,紧随其后。
“老子今天要挑战80倍重力!”
“疯子,带我一个!”
秦峰也冲了进去。
赵清婉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走向了属于她的剑道室。
原本喧闹的大厅再次恢复了安静。
但这种安静中,却孕育着一股惊人的爆发力。
每个人都在拼命。
为了不被那个时代抛弃,为了能在那个人身后,多站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