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涛闻听，也是一饮而尽。
随后，朝着林海用力点头道：“林海，一定要查到底！”
“不能让无辜老百姓白死啊！”
林海也没有隐瞒，把自己的部署以及后续的想法，跟李涛说了一遍。
李涛见林海是真的要一查到底，心里这才轻松了许多。
但很快，李涛又担心起来。
“这个案子，极可能牵扯到市领导，甚至省领导啊。”
“林海，你要是深查的话，会不会对你……”
林海笑了笑，说道：“李哥，这个你就放心吧。”
“我查案子，只在乎真相！”
“至于领导那边，早就有人对我不满了，我还在乎这一次吗？”
李涛欲言又止，还想说什么。
林海却端起酒杯，直接转移了话题。
“李哥，刚才你可是差点吓死我了。”
“我还以为你……”
“以为我会牵扯进去？”李涛苦笑道。
林海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李涛叹了口气，说道：“怎么可能呢？”
“涉及安全的事，那都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我干不出来。”
“可惜，我还是太乐观了。”
“我以为是省里的项目，以为是龙腾集团的子公司实力雄厚，以为市区领导都支持，肯定是靠谱的。”
“后补手续倒也不算什么大问题，谁知道……”
林海看着李涛那痛苦的样子，心中也是一阵难受。
他当过区委书记，自然知道李涛当时的处境。
李涛作为区长，跟县长还不一样。
县城一般都远离市区，县长的头顶上，只有县委书记这一尊佛。
可区长就不同了。
上面不光有区委书记，还有市领导呢。
他的权力，其实相当有限。
做点什么事，都可能有市领导盯着，甚至插手。
关于千盛购物中心的立项审批问题，张栋梁不就是搬出了市委领导，来给李涛施压吗？
李涛一个毫无背景的区长，根本就招架不住。
除非他不想干了。
“李哥，别自责了。”林海拍了拍李涛的肩膀。
“你该做的、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你在常委会上提出来了，你也保留了意见，这就足够了。”
“问题的根源不在你，而在那些真正决定项目命运的人。”
李涛抬起头，看着林海：“林海，你真的不怪我？”
林海摇了摇头：“怪你有什么用？”
“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事情查清楚，给死难者家属一个交代。”
“李哥，你放心，这件事，我会查到底。”
“不管涉及到谁，不管牵扯到什么人，我都不会放过。”
李涛看着林海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端起酒杯：“好，兄弟，我信你。”
两个人再次碰了杯，然后一饮而尽。
这一瓶白酒，很快就见底了。
李涛喝得脸通红，说话也开始不利索了。
“林海，我……我真是没用。”
“我当年在云泽区当区长的时候，也想干点实事是。”
“可自从你调走了，张栋梁来了之后，你不知道……”
“张栋梁跟市委李书记走得非常近，我的日子就难过了。”
“李书记有好几次，鸡蛋里挑骨头，在会上点名批评我。”
“张栋梁借题发挥，在常委会上借着传达李书记指示……呵呵，林海，你能想到吧？”
“省委常委的批评啊，区里的人，谁还敢跟我靠近？”
“我这个区长，说话哪还有一点分量？”
“我对不起云泽区的老百姓，对不起那些死难的工人啊……”
说着说着，李涛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林海闻听，这才知道自己走了之后，李涛的处境竟然这么难。
张栋梁这个人，林海也接触过，知道这个人不是善茬。
只不过，你想跟李涛争话语权，那就拿出本事来争。
只知道背后搞小动作，借着李明新的手来打压李涛，算什么本事啊？
“李哥，你喝多了。”
“今天就到这吧。”
林海见李涛的眼睛，都已经开始睁不开了。
他知道，今天不能再喝了。
林海拿出手机，拨通了何胜利的电话。
“胜利，你过来一趟，把李哥接回去。”
“他喝多了！”
林海说完，告诉了何胜利饭店的名字和地址。
何胜利立刻应道：“好的，林局，我马上到。”
十几分钟后，何胜利带着司机就赶到了。
此时，李涛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
何胜利赶紧上前，把李涛扶了起来。
“林局，李市长这是喝了多少啊？”
“我还见他醉过呢。”
何胜利有些惊讶的问道。
“没喝多少，就是心里有点不痛快。”林海说道。
“你把他送回去，照顾好他。”
“放心吧，林局。”何胜利答应道。
“那您呢，我先送您回去吧。”
何胜利是办公室主任出身，考虑事情非常周到。
李涛是喝多了，但林海肯定也没少喝啊。
他不可能只管李涛，不管林海。
何况，林海才是他最尊敬的人啊！
林海则是摆了摆手，说道：“你不用管我。”
“我走着回去，正好路上想点事情。”
“赶紧走吧。”
何胜利沉默了一下，见林海是真的不打算让自己送。
这才点了点头，说道：“行，那林局你回去时，注意安全。”
“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林海摆了摆手，何胜利和司机这才架着林海离开。
林海离开饭店，一个人走在街上。
夜风微凉，令林海的酒意，瞬间去了不少。
可林海的心中，却一片沉重。
李涛的话，在林海的脑海中反复回响。
立项审批有问题，一路绿灯，先上车后补票。
区里张栋梁说了算，市委领导的指示压下来，谁也不敢反对。
这些问题，看似只是行政审批的问题。
但谁知道，这里有没有权力的寻租，有没有利益的交换？
龙腾集团能够拿下这个项目，背后的关系绝对不简单。
而那些在审批过程中，一路开绿灯的人，谁知道背后有没有什么猫腻？
一旦深查起来，怕是要地动山摇啊！
毕竟，这可不是海丰县，也不是古来县。
而是省城的核心，云泽区啊！
省市区三级，到底有没有领导牵扯进去？
林海不敢肯定。
但不管有没有，林海已经意识到，这个案子查起来，必然会阻力重重。
毕竟，省领导眼皮子底下，如果真查出点什么，那影响可就太坏了。
但很快，林海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那又如何呢！
既然李涛没有问题，那自己就没有了后顾之忧。
接下来，任何人、任何事，都休想阻拦自己追查真相！
明天，就带领调查组，进驻云泽区。
非要把这个盖子掀开，看看底下到底有没有什么肮脏。
如果真的有人违法违纪，就一定要付出应有的代价。
否则，那十五个死去的工人，怎么瞑目？
林海脚步坚定，昂首向前。
夜风更凉了，但林海的心中，却燃起了一团火。
一团能将世间一切肮脏龌龊，烧成灰烬的不灭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