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帐之内，烛火摇曳。
烛火照在岳山的身上，投出了一个很大的影子。
像山一样。
此时，他看着眼前的刘鸿，心中然有了动摇。
刘鸿，太优秀了。
他屡次三番用手段击败自己，攻破军心，攻破将心。
他还用手段击败了自己的谋士徐庶，几乎将所有事都算在其中。
最关键的，他对自己如此礼遇，数次至自己与死地却不做。
几次这样的事下来，自己实际已经蒙了刘鸿恩德了。
要么……降了？
这个想法出现在岳山脑终归的一瞬间就被他否决了。
坚决不行。
如果他降了，如何对的起列祖列宗，又如何对得起祖辈的浴血奋战。
岳家能有今日，那都是在战场上杀出来的。
靠着祖辈的功勋，靠着岳家的祖训，岳山才能有今天这个位置。
况且，皇帝对他也不薄啊！
皇帝能将二十万大军交他指挥，这是给了多大的信任！
刘鸿做这些事已经足够了，若是寻常的将领恐怕早就心中崩溃，直接投降了。
但岳山就是岳山，他不是寻常将领。
他是大周朝廷亲封的镇山将军。
是那个将精忠报国四字，刻进了骨子里的不败军神。
很多想法在他的脑中划过，半晌之后，岳山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虎目之中，重新被一片冰冷的决绝所取代。
“汉王殿下宅心仁厚，岳山，佩服。”
“但就算你把我那些弟兄全都放走。”
“我岳山的心，也永远，属于大周朝廷。”
刘鸿看着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忠诚，心中竟生不出一丝怒意，反而充满了无尽的欣赏与惋惜。
好一个忠肝义胆的岳山！
他喜欢的就是岳山这一点。
这样的国之柱石，竟要为那个早已昏聩腐朽的君王陪葬，实在是天大的讽刺。
刘鸿爱才。
他不忍看着这样一位真正的英雄，就此埋没。
“岳将军。”
他缓缓起身，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
“请随我，去看一个地方。”
“等到了那里之后，你再决定，要不要继续为那个朝廷，尽忠。”
岳山闻言，眉头微皱，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
半个时辰后，天工营。
当岳山第一次踏入这座由刘鸿亲手创立的，北境最核心的军事重地之时。
他整个人，都如同被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原地！
这里，没有寻常军营的喧哗与操练。
有的，只是数万名工匠，在数百条长长的流水线之前，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那叮叮当当的捶打声，那熊熊燃烧的炉火，那热火朝天的景象，竟比二十万大军同时操练，还要来得震撼！
“这……这是……”
岳山的声音，因为极致的震惊，而变得有些干涩。
刘鸿没有回答，只是带着他，在这座巨大的战争工厂之内，缓缓地走着。
“岳将军请看。”
他随手从一条流水线上，拿起一顶刚刚锻造完成的，通体漆黑的头盔。
“此盔，乃是我天工营以百炼钢混合天外陨铁所铸。寻常箭矢，百步之内，绝不能透！”
他又指向另一处。
那里，数百名工匠，正在为一具具早已成型的龙鳞玄甲，安装着精密的机括与弩箭。
“此甲，名为龙鳞玄-甲。不仅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更能根据穿戴者的意识，切换战斗形态。进可攻，退可守！”
刘鸿每介绍一样，岳山的心，便往下沉一分。
他看着那些流水线上，如同生产麦子一般，被源源不断制造出来的神兵利器。
又想了想自己那二十万神机营将士，身上穿着的，还是十年前的旧式铠甲。
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间便传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终于明白了。
自己败得，不冤。
这已经不是战术与勇武的差距了。
这是时代的差距！
是文明的碾压！
刘鸿将岳山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都尽收眼底。
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缓缓走到岳山面前，脸上露出一丝轻笑，说出了一句，足以让岳山那早已千疮百孔的世界观，彻底崩塌的话语。
“岳将军。”
“如果你喜欢这里。”
“本王，愿意忍痛割爱。”
“将这座天工营，连同里面的所有图纸、工匠、以及锻造之术……”
“全都，送给你。”
轰！！
此言一出，岳山的大脑，瞬间便一片空白！
他呆呆地看着刘鸿，那双虎目之中，第一次，露出了茫然之色。
送……送给我？！
他……他知不知道，他自己在说什么？！
这天工营，是足以颠覆整个天下战争格局的神器！是任何一个帝王，都梦寐以-求的无上宝藏！
可他，竟愿意，就这么轻描淡写地，送给自己一个刚刚还在战场之上，与他殊死搏杀的，阶下之囚？！
为什么？
岳山的心中，疯狂地嘶吼着！
我为大周征战三十年，九死一生！陛下赏我的，不过是金银府邸，良田美妾！
而他刘鸿……一个被天下人唾骂的“逆贼”……
竟愿将这足以争霸天下的神兵利器，拱手相让？！
难道……
难道我岳山这一生所坚守的忠义，真的，错了吗？
刘鸿看着眼前这个失魂落魄的不败军神，知道，自己种下的那颗种子，已经开始，生根发芽了。
他没有再多言，只是对着岳山，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将军，可以回去了。”
“本王，给你时间，好好考虑。”
……
是夜，囚禁岳山的营帐之内。
他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黑暗之中，一动不动，如同一尊石化的雕像。
他手下那几名被一同俘虏的心腹将领，无论怎么问他，他都不回答。
他就这么，一个人，枯坐了一整夜。
……
几天之后，刘鸿正式开始了对那二十万降卒的，大刀阔斧的整顿。
他深知，这二十万大军，成分复杂，忠诚不一，若不加以甄别，必成大患。
他当即便召来了军师鲁轩。
“先生，本王要你，为我制定一道‘甄别令’！”
“本王要将这二十万人，给我梳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