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队的教官是个黑塔一样的汉子，脸上有一道长长的伤疤，从左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
他看见王卫国一行人，大步走过来。
“王队长？我是陆战队教官，姓石。今天的训练科目——抗眩晕。”
他指了指海里。
“看见那个了吗？”
远处，海面上漂着几个橡皮艇，随着海浪剧烈地摇晃。
石教官说。
“上去，待两个小时。不吐，算及格。”
李振涛的脸白了。
两个小时？
在那种晃来晃去的橡皮艇上？
石教官看了他一眼。
“怕了？”
李振涛咬牙。
“不怕。”
石教官笑了。
“那就上。”
六个人上了橡皮艇。
艇很小，只能坐三个人。
王卫国和李建国、李振涛一条，赵铁柱和孙小虎、秦岳一条。
刚上去，一个浪打过来，艇猛地一晃。
李振涛差点栽进海里。
王卫国一把抓住他。
“稳住。”
李振涛脸色发白，死死抓着船舷。
又一个浪打过来。
艇晃得更厉害了。
李振涛的胃开始翻腾。
他拼命忍着，忍着，忍了十分钟。
终于忍不住了。
“哇”的一声，吐了。
吐完之后，脸色更白了，但还在坚持。
赵铁柱那边也好不到哪儿去。
他从小在长白山长大，连船都没坐过几次，哪受得了这个。
第一个浪过来，他就开始晕。
第二个浪过来，他就开始吐。
石教官站在岸上，拿着望远镜看着他们。
看了一会儿，他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韩司令员说。
“司令员，这几个陆军的，能撑住吗？”
韩司令员没说话。
他看着海里那两条橡皮艇，看着上面那六个人在浪里翻滚。
过了很久，他说。
“能。”
两个小时后，六个人被拖上岸。
李振涛已经吐得虚脱了，躺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
赵铁柱也好不到哪儿去，趴在沙滩上，一动不想动。
只有王卫国，虽然脸色也不好看，但还能站着。
石教官走过来，看着他。
“王队长，感觉怎么样？”
王卫国说。
“海况预判不足。装备适应性不够。队员心理准备也不足。”
他顿了顿。
“回去后，要专门加练海训。”
石教官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王队长，你们陆军的人，真有意思。刚吐完，就想着加练。”
王卫国说。
“吐了，才知道哪里不行。知道哪里不行，就得练。”
石教官看着他，眼睛里多了一份敬意。
他转身，对着沙滩上那些海军陆战队员喊了一声。
“集合！”
几十个人迅速站好队。
石教官指着王卫国。
“这是陆军的王队长。刚才，他们在海上吐了两个小时。但现在，他说要加练。”
他看着那些队员。
“你们呢？谁不服？”
没人说话。
石教官说。
“那就一起练。”
接下来的一周，王卫国带队和海军陆战队员们一起训练。
游泳，潜水，橡皮艇操纵，潮汐计算，海岛生存。
每天被海水泡得脱皮，被太阳晒得黝黑。
李振涛从“看见船就反胃”到能熟练操艇，用了整整五天。
赵铁柱在一次潜水训练中呛了水，差点出事。
第二天，他又下水了。
王卫国自己也没闲着。他找石教官请教，找那些老兵讨教，借来海军陆战队的训练大纲，一条一条对比分析。
晚上，别人都睡了，他还在灯下写东西。
第七天，他拿出一份手写的材料。
标题是：《陆军特种部队海训补充指南》。
从装备选型到心理建设，从潮汐利用到应急逃生，事无巨细，写了整整二十页。
他把材料交给韩司令员。
韩司令员翻了一遍，抬起头，看着他。
“王队长，这东西，是你写的？”
王卫国点头。
韩司令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王队长，你这股子钻劲儿，在哪儿都能成事。”
他站起来，走到王卫国面前，伸出手。
“以后常来，咱们海陆一家。”
王卫国握住他的手。
“司令员，下次来，我带您看看咱们的‘海陆两栖雪狐’。”
韩司令员哈哈大笑。
“好。我等着。”
临走那天，石教官来送行。
他站在码头边，看着王卫国。
“王队长，说实话，刚开始我不太服你们。陆军的人，来学海战，能行吗？”
王卫国看着他。
石教官说。
“现在，我服了。不是服你们会打仗，是服你们这股子劲。”
他伸出手。
王卫国握住。
石教官说。
“下次来，我请你们吃海鲜。”
王卫国笑了。
“好。一言为定。”
船开了。
王卫国站在甲板上，看着渐渐远去的海岸。
海风吹着他的脸，咸咸的，腥腥的。
李振涛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队长，咱们真的还要来？”
王卫国说。
“来。不来，怎么学得会？”
李振涛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队长，我觉得，咱们这趟巡演，学到的东西，比教出去的多。”
王卫国看着他。
李振涛说。
“在西北，咱们学会了在沙子里走路。在西南，咱们学会了在雨雾里摸哨。在东海，咱们学会了在水里活着。”
他顿了顿。
“这些，都是书本上学不到的。”
王卫国点点头。
他转过身，看着前方。
前方，海天一色，无边无际。
船继续往前开。
一个月的海训，比王卫国想象中更难。
每天清晨五点起床，先来五公里沙滩负重跑。
沙子软，跑一步陷半步，等跑完，腿已经像灌了铅。
然后是游泳，先是在浅海，后来到深海，从五百米到三千米，每天加量。
下午是专业技能课。橡皮艇操纵、潮汐计算、海岛生存、潜水侦察。
每一个科目都像一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晚上，别人都睡了，王卫国还在灯下写东西。
他把白天学到的东西一条一条记下来。
海况判断的方法，潮汐计算的公式，潜水呼吸的技巧，橡皮艇在不同风浪下的操纵要点。
有时候写着写着，天就亮了。
李振涛有一次半夜醒来，看见王卫国的铺位空着，走出去找他。
看见他一个人坐在宿舍门口，借着路灯的光，边想边在笔记本上写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