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望海站的台风天小插曲
台风过境前的月牙湾总裹着股湿乎乎的咸腥味，望海站的铁皮屋顶被风刮得嗡嗡响，像有只巨型海蜂在外面不停撞门。林澈蹲在观测仪前调数据，屏幕上的潮位曲线跳得跟陈阳拍素材时的手抖频率有一拼，他刚想喊林漾来帮忙看看，就听见休息室传来“哐当”一声闷响，紧接着是陈阳的哀嚎。
“我的镜头盖！”
林澈趿着拖鞋跑过去时，陈阳正趴在满是木屑的地板上，胳膊肘杵着老站长留下的旧罗盘，脸皱成刚被海浪拍过的海蜇。赵雷靠在门框上嚼口香糖，手里拎着个歪歪扭扭的镜头盖，上面还沾着半片干枯的海草——一看就是从哪个犄角旮旯抠出来的。
“你这镜头盖跟你似的，净往缝里钻，”赵雷把镜头盖扔给陈阳，“刚才扫完地就看见它卡在沙发底，跟你上次藏虾条的位置一模一样。”
陈阳捂着胳膊肘爬起来，镜头盖在手里转得飞快，嘴里还硬撑：“这叫战略性隐蔽，懂不懂？再说了，要不是李响非要给书架装新隔板，我能摔这一跤？”
里屋的李响探出头，手里还攥着螺丝刀，眼镜滑到鼻尖上：“装隔板是为了放你捐的那堆摄影书，上次谁哭着喊着说要给红礁岛小孩开摄影课来着？”
林澈没忍住笑，刚要开口，就被林漾从身后揽住腰。林漾刚去外面检查完天线，外套上还带着海风的凉，他下巴抵在林澈发顶，声音里带着点笑意：“别闹了，台风要提前来，老站长刚打电话说码头的渔船得加固，让我们去帮忙。”
陈阳一听要出门，瞬间忘了胳膊肘的疼，抓起相机就往脖子上挂：“帮完忙能拍台风前的海浪不？我看天气预报说今天能着到‘疯狗浪’，拍出来肯定上热门！”
“先把你镜头盖栓好再说，”赵雷踹了踹他的运动鞋，“上次拍礁石滩，你镜头盖掉海里，差点跳下去捞，忘了？”
五个人挤在老站长的皮卡车里往码头赶时，雨已经开始下了，豆大的雨点砸在车窗上，噼里啪啦响得像在炒豆子。陈阳把相机贴在胸口，嘴里碎碎念着“别进水别进水”，林澈靠在林漾肩上看窗外，路边的芦苇被风吹得贴在地上，远处的海面灰蒙蒙的，浪头翻着白泡沫，真跟赵雷说的似的，像条发了疯的大狗。
“小时候跟哥来码头，台风天能看见渔民把渔网往屋顶上扔，”林澈戳了戳林漾的手背，“你还帮王大爷抱过渔筐，结果踩滑摔在泥里，回家被妈好一顿骂。”
林漾捏了捏他的指尖，眼底藏着笑：“你还好意思说，当时是谁躲在我身后，连鱼腥味都不敢闻，还说要把渔筐里的螃蟹放了？”
“那不是怕螃蟹夹我嘛！”林澈耳尖有点红，伸手去挠林漾的腰，“再说后来你不也把最大的螃蟹给我玩了？”
前排的赵雷突然回头：“注意点影响，这还有三个单身汉呢，别跟陈阳似的满脑子粉红泡泡。”
陈阳立刻反驳：“我那是艺术创作！上次拍你们俩在礁石滩看海，评论区都说像青春电影海报，还有人问我是不是专业剧组来拍的——”
“是是是，”李响推了推眼镜，手里还在翻潮汐表，“专业到把林漾拍得只剩半张脸，把林澈拍得跟个小泥人似的专业。”
到码头时，几个渔民正忙着把缆绳往石墩上绕，老站长站在一艘蓝色渔船的船头，看见他们就挥着手喊：“快来搭把手！这船昨天刚补好的帆，可别让台风刮坏了！”
林漾和赵雷先跳上渔船，陈阳举着相机跟在后面，刚想拍老站长绑缆绳的镜头，脚下突然一滑，半个身子探出船舷，相机差点脱手掉进海里。林澈眼疾手快拽住他的后衣领，林漾也伸手扶住他的胳膊，三个人差点一起摔成叠罗汉。
“陈阳你是不是属泥鳅的？”赵雷把缆绳扔给老站长，回头看他，“再这么毛手毛脚，下次不带你出来了。”
陈阳拍着胸口喘气，相机挂在脖子上晃来晃去：“这能怪我吗？船板上全是水，比我们宿舍地板还滑——哎！你们看那浪！”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远处的海面上突然掀起一道两米多高的浪，浪尖裹着白泡沫，像条巨大的舌头舔向天空。老站长赶紧喊：“别愣着了！快把帆收起来！”
几个人忙到浑身湿透，才把最后一艘渔船的缆绳绑好。雨越下越大，林澈的头发贴在额头上，林漾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裹在他身上，还不忘帮他把帽子戴好：“别着凉了，回去给你煮姜汤。”
陈阳靠在石墩上拍最后几个镜头，突然“哎呀”一声：“我的镜头盖！又不见了！”
赵雷翻了个白眼，弯腰从旁边的水坑里捞起个东西——正是陈阳的镜头盖，此刻正泡在水里，像只刚从海里捞上来的小贝壳。
“陈阳，”赵雷把镜头盖扔给他，“我建议你下次把镜头盖焊在相机上，省得我们天天帮你找。”
陈阳接过镜头盖，用衣角擦着上面的水，嘴里还不服气：“这叫跟大海的亲密接触，懂不懂？再说了，下次拍台风，我肯定能拍好——”
“先把你湿透的衣服换了再说，”李响把备用毛巾递给大家，“老站长说让我们去他家喝姜汤，再不去，他老伴煮的海带豆腐汤该凉了。”
往老站长家走的路上，风小了点，雨却还没停。陈阳举着相机拍路边的积水，里面映着灰蒙蒙的天空，像块碎掉的镜子。林澈走在林漾身边，手插在他的外套口袋里，能摸到他掌心的温度，还有那枚一直戴在他手上的船锚吊坠——是上次从礁眼潭暗格找到的，林漾说戴着能保佑平安。
“回去要不要在望海站加个挂钩？”林澈抬头看林漾，“专门挂陈阳的镜头盖，省得他总丢。”
林漾笑了，低头在他耳边说：“再加个小锁，把他的镜头盖锁起来，让他每次用都得跟我们申请。”
前面的陈阳突然回头：“你们俩嘀咕什么呢？是不是在说我坏话？”
“说你下次拍素材要是再丢镜头盖，就把你相机没收，”赵雷故意逗他，“让你天天用手机拍，看你还能不能上热门。”
陈阳立刻跑到林澈身边，拉着他的胳膊撒娇：“小澈哥你看他们，又欺负我！下次拍望海站的纪录片，我不给他们出镜了！”
林澈拍了拍他的手，忍着笑说：“行，下次只拍你，把你拍得比台风还威风。”
老站长家的烟囱冒着白烟，刚进门就闻到姜汤的香味。老站长的老伴端着热气腾腾的海带豆腐汤出来，还拿了干净的衣服给他们换：“快把湿衣服换了，别感冒了。这汤是用刚捞的海带煮的，鲜得很，你们多喝点。”
陈阳捧着碗汤，喝得吸溜吸溜响，还不忘跟老站长的老伴夸：“阿姨您这汤比我们学校食堂的好喝一百倍！下次来望海站，我给您拍个做饭的纪录片，肯定火！”
老站长坐在旁边抽烟，笑着说：“你这小子，走到哪都想着拍纪录片。下次台风过后，红礁岛的‘蓝眼泪’该出来了，到时候让你拍个够。”
“真的？”陈阳眼睛一亮，差点把碗里的汤洒出来，“那我得提前准备好相机，这次肯定不丢镜头盖了！”
林澈喝着姜汤，看陈阳跟老站长聊得热火朝天，赵雷和李响在旁边讨论下次望海站的设备维护计划，林漾坐在他身边，悄悄把剥好的橘子塞到他手里。窗外的雨还在下，铁皮屋顶的嗡嗡声渐渐小了，屋里的灯光暖融融的，像裹着一层厚厚的棉花。
“等台风过了，我们来望海站值班吧，”林澈咬了口橘子，甜丝丝的汁水在嘴里散开，“晚上能看到灯塔的光，还能听海浪声。”
林漾点点头，指尖蹭过他的嘴角，擦掉沾上的橘子汁：“好，再给你煮姜汤，还带你去礁石滩捡贝壳——这次不让陈阳跟我们抢镜头。”
林澈笑了，靠在林漾肩上，听着屋里的笑声和窗外的雨声，觉得这样的台风天也挺好的。望海站的铁皮屋顶还在嗡嗡响，却不再像海蜂撞门，倒像谁在轻轻哼着歌，跟屋里的笑声、汤碗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成了月牙湾最温柔的台风天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