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长鸣几乎是立刻想跑，但等他回头，已经没有后路了。
楼梯间已经只能上，不能下。
偏偏储青还在这时候问他：“怎么不继续上去了？”
郁长鸣额头一滴冷汗滴了下来。
毫不夸张说，他连自己埋哪儿都想好了——不就是埋诡异肚子里吗？
“哈哈，我就是有点累了。”郁长鸣干笑一声。
“你要是累了，就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储青觉得郁长鸣有点不对劲，但她也只以为郁长鸣是因为看到其他病人而吓到了。
她猜测其他人的形象是很吓人的。
“不，不用了。”郁长鸣听储青这迟疑的语气，立刻一个鲤鱼打挺。
就生怕被储青抓到什么小辫子，他小命就没了。
他给自己加油打气：“都是你的病人，我不能看了其他几个人，不看它吧？”
不知道怎么的，郁长鸣忽然觉得轻松了一点。
不过他也不敢走前面，最后犹犹豫豫试探：“你走前面吧？他们也对我都不熟悉。”
两人上了10楼。
10楼布置又大不一样，如果说起来，就像是穹顶星空。
很漂亮。
郁长鸣痴迷看着星空穹顶：“太漂亮了……嘶！”
胸口一瞬间的滚烫让郁长鸣痛到弯腰捂着胸口，他眼泪都一瞬间冒了出来。
这样子还吓了储青一跳。
她一把扶住郁长鸣：“你怎么了？你别还真有什么病啊？”
郁长鸣喘息着，眼中满满都是后怕。
他明明已经很谨慎了，可刚才为什么会突然抬头去看天花板？
又被迷惑到？
这真的是他自己想做的事情吗？
而储青……为什么还没有反应？
他踩坑那么多次，可储青一点都没有被迷惑。
“我，我没事了。”郁长鸣忍不住伸手抓住了储青的手腕。
不是威胁，更不是暧昧，而是求助。
果然，抓住了储青的手，他脑子一瞬间清醒了很多。
这时候他很难将储青当做一个简单的，能够让他清醒的特殊异能者。
他甚至在想，他现在感知到的……真的是他真实的感觉吗？
“他看上去不太好。”
身穿贴身精致小西装的男孩昂着头看着储青和郁长鸣，声音中还带着几分奶气。
没错，10楼的病人只有六岁，脸颊还带着几分婴儿肥。
那是一张虽然小，但是很精致的脸。
见到储青的时候，他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医生姐姐，你来啦？”
说完，他咦了一声，歪头往储青身后看：“还来了一个叔叔？”
郁长鸣震惊。
他看上去像是叔叔吗？
他是个二十岁的风华正茂的年轻男人好不好！
郁长鸣委屈，然后看向了储青。
但储青没有看他，而是蹲下去，拿着病历本和笔，温声问01小孩：“你午睡了吗？”
“睡了。”01点点头，“我听姐姐的话的。”
郁长鸣小心翼翼打量了一下01。
没有那种被控制的，失去理智的感觉。
可是怎么会？
9楼比8楼危险那么多，按理说10楼也更危险啊。
而且他昨晚上来的时候，就是在10楼……
不对。
上面三层是可以串门的，他当时确实在10楼遇到了危险。
可谁能保证，他遇到的，真的是10楼01间病房的病人呢？
难道10楼这个才是唯一的比较安全的诡异？
郁长鸣无法判断，但能不用时刻面临绝对的污染也是好事。
储青在那边和01聊着天，面对一个小朋友，她的声音都变得更柔软了。
01看上去真的没有半点不对，他乖巧，听话，懂事。
看上去就是最讨人喜欢的小孩子。
就在郁长鸣感觉到有喘息的机会，能够稍微放松的时候，就听到01说：“医生姐姐，我喜欢你，但是我不想让别人喜欢你，你就当我一个人的医生姐姐好不好？”
储青揉了揉他的脑袋：“可是我既然是医生，就要对我所有的病人都负责。”
“如果没有其他病人了呢？”01的表情分外天真。
郁长鸣却浑身一个哆嗦。
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凶猛的东西给盯上了，那一瞬间的惊悚让他浑身发毛。
甚至因为惊险过太多次，他现在下意识低着头，闭着眼睛，牵住储青的衣角。
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
“如果没有他们，也有其他人，我既然是医生，也不可能只负责一个人。”储青摇摇头。
01叹了一口气：“好吧，但是我一个人很无聊，姐姐，你可以跟我玩游戏吗？十分钟就好。”
郁长鸣一时间都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庆幸01的目标不是他。
储青没有拒绝的理由。
01想要玩的，是小孩子最喜欢的游戏之一——捉迷藏。
他藏，储青找。
甚至01还“好心”问了问郁长鸣：“你要一起吗？”
郁长鸣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连声说：“不了不了，我不打扰你们玩了。”
01没有勉强他，而是笑眯眯跟着储青去玩去了。
郁长鸣明明似乎逃过一劫，他也不准备去危险的地方，就准备让储青在他的视野范围之内，两人不会超过两米远。
可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心慌。
病房虽然大，但是能藏人的地方不多。
储青和郁长鸣两个人在门外等着，储青一声声数着数。
数到三十，她对着房间里喊了一声：“你藏好了没有？我来找你了？”
没有回应，就说明01是真的藏好了。
储青看向旁边的郁长鸣：“你既然没有加入这个游戏，等会儿就算你找到了01，你也不要和我说他在哪里。”
郁长鸣果断点头：“好。”
他才不去掺和。
储青一步步走进去：“01，我来抓你咯。”
“在不在这里啊？”
“咦，不在啊，那床底下呢？”
“这个衣柜好像可以藏人哦。”
郁长鸣跟在后面走着，有那么一瞬觉得，储青才真的像是那个诡异。
不过他是多想了。
毕竟捉迷藏就是这个流程，只是说这个环境让他忍不住往诡异的方面想。
十分钟时间不长，储青一个个地方找过去，很快，就锁定了最后一个地方。
她拉开了橱柜门，里头果然缩着一个小孩。
那一瞬间，小孩眼神满是惊恐。
储青的奸笑声戛然而止，她蹲下看着小孩，一脸歉意：“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小孩疯狂摇头，他张嘴，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储青安抚他：“你别着急，你想说什么？你慢慢说，没有关系的。”
“……”小孩使劲张嘴，可是还是无声。
他着急指着自己的脖子，试图表达什么。
但因为太混乱，储青没看出来他想说什么。
甚至下一秒，他眼神惊恐看着储青身后，可惊恐之后，他又是激动，他指着走过来的郁长鸣：“啊！啊啊！”
一声声似乎想表达什么。
但是原谅储青真的听不懂。
郁长鸣脸色苍白，他看了疯狂的小孩一眼，低声和储青说：“我快撑不住了，我们什么时候可以下去？或者你把我放楼梯间也行，也许我还能撑更久。”
他的脸色确实很难看，就像是重症病人，不光是苍白，而且眼神似乎都开始涣散了。
“我带你下去。”储青也顾不上其他了。
她快速给01做了个简单检查——简单检查的意思是用手摸了摸，01没有发烧，让01张开嘴，确认他没有喉咙红肿，也确认了01思维清晰。
那就只剩了他有点发病了。
储青一脸认真：“你等等我，我晚点来看你，好不好？你发病了，就别往下跑，好好在房间里待着。”
其实如果有时间，她其实更愿意陪着01的。
其他精神病人她不敢陪着，但是一个小孩，她也不至于那么怕。
01疯狂摇头，但对上郁长鸣阴郁的眼神，他不敢明示了，他只指着自己，又指着下面。
储青叹了一口气：“我不能带你走，医院有规定的，你不能随便离开，我等会儿下去了就去帮你申请一下，让你可以下去玩一次，行不行？”
浴缸都要申请了，多一个申请也不多。
站在储青身边的郁长鸣看储青的眼神柔和，01却已经绝望了。
他无法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储青跟着郁长鸣离开，还在和他说：“晚点我给你带润嗓子的药上来。”
门咔哒一声关上。
小孩蜷缩着抱着自己的腿，缩回了橱柜里面。
然而下一秒，一只手从背后的墙壁上伸了出来，捂住了他的嘴。
小孩一脸惊恐，但已经晚了。
那只手轻轻松松制住了小孩的短手短腿，他靠着的墙壁一瞬间融化开，成了液体形状。
他就这么摔了进去，和控制他的手一起，消失无踪。
“蠢。”
郁长鸣低声喃喃了一声。
储青疑惑：“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是说我有点头晕，你可以扶着我吗？”郁长鸣低声说。
因为郁长鸣从跟着上来之后，就一直表现的很不舒服，储青也没怀疑他在装，还真就扶着他了。
下去这一路，储青都没有碰到人。
之前那几个病人都消失了。
不过储青也没多想。
他们又不是天天在外面浪的，其实如果不是她去找人，他们可能更愿意自己安安静静待在自己的地盘上，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当然，储青也不会觉得自己打扰了他们。
下8楼的时候一切正常。
储青锁了8楼的大铁门，扶着郁长鸣走到了7楼那扇大铁门外。
她按了一下门铃按钮，可一直都没有人来开门。
郁长鸣几乎半个身体靠在储青身上了，他有气无力问：“怎么还没有人开门？为什么不让我们出去？医生，我好难受……”
“外面的人在给我们消毒检查，很快就会好的。”储青安抚他。
“好难受啊……我真的好难受。”郁长鸣低声哭着撒娇，储青都差点心疼了。
“最多还有五分钟，我们就能出去了。”
储青上次也是在这里等了十分钟就出去了，刚才多少也过去了五分钟。
郁长鸣委委屈屈的，强忍着身上的不适，乖乖跟着储青一起等。
等外面终于开门的时候，他身上已经几乎全软了。
外面还是那个熟悉的丧丧的医生，她看着郁长鸣这状态，一点都不意外，她问储青：“你现在知道带他们上去会有什么结果了吧？”
这还说的，就像是她早就已经预料到一样，甚至她以前看见过这种情况发生。
储青心里想着，嘴上却在说：“也是让她去看看，总归看完了也就行了。”
“也是。”医生冷漠说，“想找死的人，我们也拦不住。”
储青觉得她这话意有所指。
医生眼也不抬，“行了，你们先回去吧。”
在储青两人经过她的时候，她忽然抬手抓住了储青的手：“等等。”
她脑袋凑了过来，在储青身上嗅了嗅。
然后又移动向了郁长鸣。
郁长鸣身体都僵住了，他看上去想躲，但是又没有力气躲。
好半晌，医生才收回脑袋。
“怎么气味怪怪的？你们和10楼那个变态相处很久吗？”
“你是医生，你不应该歧视或者是欺负任何一个人。”储青皱了眉。
医生了然。
都会帮他说好话了，肯定是相处不少时间了。
她也没生气，她只是和储青意味深长说：“你别被表面蒙骗了，他们既然会在楼上，就证明他们是最特殊的。”
“你也小心一点吧。”
医生说完，就转身走了。
郁长鸣偷偷看了一眼储青，低声说：“你真的也不在意10楼那个人吗？我也觉得他很奇怪，你要不然下次就别去看他了吧？”
“我不管他是什么样子的人，可他是我的病人，而且他对我没有恶意。”
这是储青自己的感觉。
她没注意到，郁长鸣垂眸，缠住了自己的思绪。
将郁长鸣送回404，让他自己好好躺着休息，储青就去查房了。
她这底下还有几个病人要查房呢！
好在这些病人虽然出了点小毛病，但在护士们的帮助下也还能解决。
今天储青就不能五点半下班了，但是医院会给她发加班费！
一小时60块的加班费！
刷完下面六个病人的时长和次数，储青就坐在办公室摸鱼。
晚饭她还是去买了几个馒头，然后吃点车上准备的东西。
吃完又是摸鱼。
等时间到了七点，储青才收拾了桌上的东西，准备上楼。
但她刚一出门，一只乌鸦就飞了过来。
赫然是昨天她去睡觉时候就跑不见了，今天都没出现的小乌。
她还以为小乌是不想当家养鸟，早跑了呢。
现在看到小乌，储青也挺高兴。
她摸了摸小乌的脑袋：“你回来了？不过我还要去上班，你先在这里等我？”
小乌站在储青肩膀上，一动不动，用行动表明自己的想法。
“你想跟我一起去啊……”储青叹了一口气，“也行吧，不过你乖一点，别吓到人，好不好？”
小乌很人性化点点头。
而她刚出门，就见到了郁长鸣。
“你怎么也过来了？你不会也要跟我上去吧？”
“也？”郁长鸣疑惑表情刚摆上，就看到了储青肩膀上那只鸟。
他的眼神一瞬间冷了下来：“你怎么纵容一只鸟在你身边？这医院的鸟，可都不是好东西。”
下一秒，被他蛐蛐的那只鸟毫不犹豫，直接就冲了过去。
然后就开始刨他的头毛！
“啊啊啊啊，我要宰了你这只臭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