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木屋升起了炉灶,冒着袅袅炊烟。
因为这饭不是做给自己吃的,温昭昭做得极其不用心。
她把腊肉洗干净扔到白米里一起蒸熟。
同住一个屋檐下,剑明对温昭昭和程景遇倒是还算客气,饭熟了之后,主动给这俩人递了一碗饭。
程景遇被扔在深坑下面一天一夜,靠着武功内力护体侥幸没冻伤,此时无比想吃点热乎的。
但,刚抬起手端饭,就被温昭昭握住手腕,“我看看你的身体。”
少女冰凉的手指搭在程景遇的脉搏上,脉象无碍,就是腿上有伤口行动不便。
她垂着眸子神色认真,声音很轻,“别吃。”
程景遇眨了眨眼,张口无声询问温昭昭,“你又下毒了?”
又?
温昭昭反应过来,怨怼地看着程景遇。
什么叫又啊。
她就整了两次迷药,还正好被程景遇碰上了。
“差不多。”
……
剑明端着碗蹲在角落里,看着这俩人嘀嘀咕咕的样子,小声问裴钰。
“小公子,这俩人真是兄妹吗?”
他咋看着这么暧昧呢。
裴钰饿得老眼昏花,眼里只有饭,闻言冷笑一声,“你管他俩什么关系。”
等下了山,这俩人一个都活不了。
“一残一弱,值得你这么忌惮?”
也对。
剑明低头继续干饭。
寒风呼呼地吹进来,温昭昭从床下面扒拉出了钉子和锤子。
大雾不散,他们下不了山,天色暗了下来。
极寒第三天,看来得从这小木屋度过了。
“你们出去找点木头钉一钉窗户。”温昭昭理所当然地指使着裴钰等人,“别走远了。”
敢指使他?真是活腻歪了。
裴钰看了一眼温昭昭和程景遇,他还用得着这俩人,暂时不能杀。
正好他得出去问问暗一暗二,密室里的具体情况。
他总觉得不太对劲。
裴钰应下:“行。”
不是?这么好说话?
温昭昭诡异地看了眼裴钰,她就是随口吩咐的,也不指望裴钰听话。
看来被困在深山老林里,是真没招了。
程景遇也挑了挑眉头,意味深长的看着裴钰。
温昭昭好像不知道裴钰的身份。
他的目光透过门缝看着外面,六月飞霜,大雾不散,男人口中呢喃着,声音悲戚,“大雍朝确实气数将尽。”
不至于。
大雍朝苟延残喘多年,十年后,虽然温倦把持朝政,但大雍还姓凌。
气氛有些悲伤,程景遇不动声色转移话题,
“咱们长时间不见,极影一定会出来找我们的,我在路上提前留下了记号。”
“好。”
她装模作样地出去转了一圈,将空间里的食物递给程景遇,是之前做好的葱油饼。
因为是刚出锅就被她塞到空间里,所以还冒着腾腾的热气,和刚做好的没有两样。
程景遇目光深深的看着温昭昭,果然如他猜测一样。
“你管这种东西叫什么?”
他指的是空间。
温昭昭沉默了一瞬,“别问,吃就行。”
“好。”吃着熟悉味道的葱油饼,程景遇终于还是问出心底的疑惑,“这个饼,你和谁学着做的?”
“啊?”
温昭昭愣愣地看着程景遇,前世她流浪到东南一个小县城,跟着一对老夫妇学的。
后来老夫妇死于流民兵乱,她在那个时候遇到了打到东南的裴钰。
但这话她没法说。
“和三河村的婶子学的,怎么了?”
三河村都被埋了,程景遇无处求证。
程景遇沉默了一会儿,只是感觉很像熟人的味道。
和他奶娘做的味道如出一辙。可是他奶娘死在了温倦手里。
“没事,你去哪里了?”程景遇敛起眼底的深色,询问温昭昭。
“我摔下山了,误入了一个密室……”
少女隐去了密室里有宝贝物资之事,将自己被暗一暗二追赶的事情交代清楚。
末了,她还佯装懵懂地补充了一句。
“程景遇,山上为什么会有密室啊。”
程景遇打量的目光一直落在少女身上,她身上满是灰尘泥土,看着状态确实不好。
没说假话。
程景遇收回目光,指尖轻轻颤抖着,像是在出神。
“传闻,潜山上藏着巨额宝藏,乃国祚根基。”
这不是秘密,程景遇刻意咬重了最后四个字。
国祚根基。
“狡兔三窟,你可能误入障眼密室了吧。”
温昭昭闷哼一声,只觉得“过左根基”四个字好生奇怪。
接着,她听程景遇问,“国祚根基,温昭昭你说什么才算得上根基?金银吗?”
一石激起千层浪。
温昭昭冷着脸,像是没听懂程景遇的话。
但心里早就如惊涛骇浪般不平静了。
“没钱,朝堂怎么立根?”
温昭昭垂下眸子,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程景遇的神色,试探开口。
程景遇觉得温昭昭有点奇怪,但也说不上哪里奇怪。他对温昭昭好奇有好感,很乐意和她多说两句。
“有钱无粮,也无法立根。”
少女脑中闪过一道亮光,果然如此。
不是她搞错了,而是潜山之中的巨额财宝,当真是粮食!
是抗冻种子!
前人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场极寒,早早做了准备。
但,问题又回来了。
里面的粮食能吃吗?
……
第二天
雾散了,一行人在破败的小木屋里冻了一宿,很是憔悴。
极寒降临的第四天,风也停了,雪也停了。
阴云被昨日的大风吹散,太阳重见天日。
裴钰的两个暗卫撂挑子不背程景遇,温昭昭捡了个木棍给男人拄着。
积雪厚重,下山路难行,温昭昭前脚刚踩下去,后脚就差点摔倒。
她看着山下,冷漠道:“下不去山。”
此话一出,剑明急眼了,伸手就要拔剑杀温昭昭。
“下不去山,你们也没有活着的被咬。”
真暴躁。
“剑明,住口。”
裴钰头疼的捏了捏眉心,他这个属下这么没脑子吗?
温昭昭眼神一冷,话锋一转,“但是我知道有一处山洞可以落脚。”
裴钰听到此话,闷哼一声,“带路。”
程景遇落在后面一步,不解地询问温昭昭,“为什么要带他们去山洞?”
岂不是把老巢暴露在裴钰面前了?
西南王世子裴钰可不是好人。
乱臣贼子,狼子野心。
温昭昭嫌弃地看着程景遇,“咱俩一残一弱,有的选吗?不带他们去山洞,俩人立刻马上死在这里。”
程景遇:“……”
也是。
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