贡院大门开启的“嘎吱”声，像是一道无形的声波，瞬间传遍了整座京城。
然而，作为这场风暴的总导演，林知节并没有亲临现场，去欣赏那片由他亲手搅动的“欲望之海”。
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就好比一个程序员在敲下回车键让代码上线之后，需要做的不是冲到服务器机房听风扇的轰鸣，而是在工位上优雅地泡咖啡，悠闲地查看后台飙升的数据曲线。此刻，林知节的“工位”，就是他亲自设计、工匠耗时半月才勉强达到“能让腰椎彻底放松”标准的竹制躺椅。
林知节的“后台监控”，就是府里的管家，老方。
“大人，大人！”
老方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冲进书房，那张写满“职业道德：满分”的脸上，此刻却挂着与他年纪不符的、混杂着兴奋与焦急的表情。
林知节正用两根手指嫌弃地捏着那个厚重粗糙的官窑茶杯，小心翼翼地吹开浮沫，准备品尝这味道苦涩、毫无回甘的贡茶。
【啧，这用户体验，真是几十年如一日的差评。什么时候能让他们见识一下带滤网的飘逸杯？】
“慌什么，”林知节眼皮都没抬一下，懒洋洋地开口，“天塌下来了？”
“没、没塌！是皇榜！皇榜已经贴出来了！”老方大喘着气，“小的派去的人，刚挤出来报信！贡院门口……我的天爷，那场面，简直、简直……”
他“简直”了半天，想不出合适的词。
林知节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茶，苦涩在舌尖炸开，让他眉头一蹙。
“说重点，”他放下茶杯，在躺椅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你的核心诉求是什么？一、二、三，列出来。”
老方被这句现代管理学的黑话干沉默了0.5秒，大脑经历短暂宕机。但他毕竟是训练有素的“优秀员工”，很快适应了节奏。
“是！大人！一，榜单贴出来了！二，跟您预料的一样，整个京城都炸了！三，小的……小的想问问，咱们府要不要加强戒备？外面那些落榜的举子，看着跟要吃人似的！”
“哦？”林知节终于来了点兴趣，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那种感觉，就像在严肃的学术会议上，发现主持人PPT里把关键人名打错了一样，充满了隐秘而纯粹的快乐。
“怎么个炸法？具体描述一下现场用户的反馈。”
老方表情更加迷茫，但仍努力复述听来的消息。
……
与此同时，皇榜墙下。
这里是风暴中心。
数千人汇集于此，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目光死死钉在那张巨大的、迎风微动的明黄榜单上。一个礼部小吏站在高台上，用被内力加持过的洪亮嗓音，高声唱榜。
“大梁承运二十三年，江南乡试，取中举人一百二十名！”
“经魁，第三名——周正！”
人群中，一个身材敦实、气质沉稳的中年人身体猛地一僵，随即热泪盈眶。他身旁几个小吏出身的同伴激动地拍打他后背。
“亚元，第二名——孙默！”
角落里，一个身材清瘦、眼神躲闪的年轻人默默低下头，将自己藏得更深，布满老茧的手死死攥着衣角，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高台上的唱榜官清了清嗓子，整个广场空气仿佛凝固。
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是这场大戏的最高潮。
解元！榜首！
无数世家子弟屏住呼吸，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傲然。吏部尚书刘诚的公子刘景，更是已经开始整理衣冠，准备接受周围的恭贺。
唱榜官深吸一口气，运足气力，声音响彻云霄：
“解元！第一名——”
他故意拖长音调，吊足所有人的胃口。
刘景的嘴角，已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陈——凡——！”
两个字，如同静音键。
整个广场，数千人的喧嚣与期待，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凡？谁是陈凡？哪个陈家？哪个凡？
落榜考生在脑海中疯狂搜索，想不起任何以文采闻名的陈凡。看热闹的百姓窃窃私语。
【这名字听着，朴实得就像隔壁村的二狗子。】
榜下捉婿”的富商管家们面面相觑，手里的名帖不知该递向何方。
刘景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眼中的傲然在短短几秒内迅速转变为茫然、难以置信，最终化为一片铁青。
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仅持续了不到十息。
然后，积蓄已久的火山喷发了！
“陈凡是谁？！”
“不可能！绝不可能！我从未听过此人！”
“黑幕！定有黑幕！我李家的麒麟儿，竟榜上无名？”
“放屁！那榜单上，十个里倒有八个是寒门！这叫什么事！”
质疑、怒骂、哭喊、议论，汇成巨大声浪，几乎要将皇榜墙掀翻。整个京城，这口最大的“瓜”，在万众瞩目下，熟透了。
……
林府，书房内。
林知节听完老方复述，满意地点点头。
【嗯，用户反馈符合预期，服务器没因流量高峰宕机，不错。这个剧本，开场稳了。】
“戒备？”林知节从躺椅上坐起，伸了个舒服的懒腰，骨节噼啪作响，“不用。非但不用，你还要传我的话下去。”
“把咱们府上的大门，给我……四敞大开。”
他看向老方那张惊得能塞进鸡蛋的嘴，笑了。
“告诉门房，从今天起，不管是拜帖、贺礼，还是……骂街的状纸，咱们照单全收。”
“风暴，才刚刚开始。”
“作为风眼，我们得有风眼的样子。”
“得……安静地，优雅地，看着外面，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