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
云婉华和唐风,准时出现在省城军医院的大门口。
这里人来人往,密度非常高。
这时,一名25左右,面容坚毅穿着休闲装的青年小跑到云婉华面前:“局长您好。”
云婉华点头:“这两天辛苦你了小刘。”
叫小刘的青年连忙摆手:“局长,能被你亲自安排工作,那是你对我的信任,这点苦不算什么。”
“杨鸿五分之前已经来到医院了,现在就在骨科住院部15楼换药,顺便复查。”
“估计一个小时后,就会返回住处。”
云婉华问道:“他伤势严重吗?有没有拿到具体的报告。”
小刘道:“军医院规矩比较特殊,如果没有正规手续的话,我们拿不到杨鸿的体检报告。”
“不过,我拿到了杨鸿主治医生的电话,你可以打给他。”
说完,小刘塞给云婉华一张小纸条。
云婉华也没看,当即拍了拍小刘肩膀:“看你这个黑眼圈……下午刚了下场暴雨,趁着天气凉快,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吧。”
小刘一脸感激:“那我去了局长。”
“去吧。”
云婉华微微一笑。
小刘走后,云婉华按照小纸条上的电话打了过去。
“哪位?”
很快,那头传来一位中年女人的不闹翻声音。
云婉华道:“吴主任你好,我是德山市公安局局长云婉华,听说杨鸿在你这里治伤,我们打算找你了解一下情况。”
那位吴主任一下子就慌了:“骗子吧你?我们这里哪有杨鸿的病人?”
“是没人啊,进入骗到军医院头上来了。”
说完,那头就挂了电话。
云婉华不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淡淡的笑容。
出现在这种情况,原因只有一个,那位吴主任私下收治了杨鸿,这也解释得通,杨鸿为什么没有住院,只有换药的时候才来的医院。
唐风对此也见怪不怪。
这是90年代,副高级教授的主任医生,权力是非常大的。
把自己的朋友收到医院来做手术,或者用帮病人伪造一个身份,让病人用其他身份来治病,也是常有的事情。
因为身份系统现在还没有连网。
这也是这年头,办假身份证能吃香的原因了。
“我们要不要去见见那位主治医生?”
唐风突然提议道。
他现在想了解杨鸿的伤势,找这位吴主任就行了。
云婉华好奇的问道:“你想干嘛?”
唐风道:“我希望借那位吴主任的手,给杨鸿做了一个心理评估,看看他的精神面貌怎么样,还有没有希望回到杨家主持大局。”
云婉华道:“阿姨估计,那位吴主任肯定不愿意帮忙。”
“不过,这位吴主任一定是私下收治了杨鸿,所以看到警察打来电话,她才吓得挂断电话。”
“杨鸿是涉案人员,私下收治涉案人员被举报,这是要被开除的。”
“有这个把柄在,她帮忙,也得帮忙。”
很快,云婉华在相迎的楼层,亮出证件,通过护士找到了正在办公室里写病历的吴主任。
这是一位微胖的中年妇女,个子不高,带着眼睛,斯斯文文。
“你们谁啊,谁让你们进来的?”
见多识广的吴主任一看到云婉华,整个人就紧张起来了。
这个女人气场十足,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云婉华没有废话,直接亮出证件:“德山市公安局。”
吴主任一看到来人是德山市公安局局长,顿时如坐针毡,连忙站了起来陪笑道:“原来是刚才给我打电话的那位啊。”
“你们稍等一下,我办公室没水了,我去给你们倒水。”
云婉华一看就知道吴主任心虚,想借此跑路,当即微笑道:“吴主任别客气,我不渴。”
“而且,你也不用紧张,我就是过来了解一下德山市大企业家杨鸿的情况。”
“你如实交代,我们马上就走,绝对不给你添麻烦。”
吴主任身体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比死妈了还难看。
云婉华对唐风道:“去关门,我有事要跟吴主任聊。”
唐风立刻把门关上,吴主任压力骤然暴增,虽然坐了回去,但双手抖了得很厉害,杯子拿了好几次都没拿起来。
这年头,在人民群众里,警察就是阎王一般的人物,风评奇差,大多时候扮演都是保护山,或者助纣为虐的角色。
并不是说所有警察都不行,而是队伍有蛀虫。
大环境太差,很多人都想捞偏门。
“吴主任你不用紧张,我们不做笔录,就是当面问询而已。”
云婉华露出温和笑容,不断释放着亲和力。
吴主任终于松口:“你……问吧。”
云婉华拿出一张杨鸿的照片:“这个人的手术,是不是你做的?”
吴主任看着杨鸿的照片,连忙为自己开脱:“他……他不叫杨鸿,他叫唐风。”
唐风和云婉华对手一眼,差点没有小畜生。
这个杨鸿真鸡贼啊,居然冒用了唐风的名字。
云婉华忍住了笑,声音如沐春风:“那我们可以看看这个唐风的病历,或者是伤势报告之类?”
吴主任泄气的点头:“可以。”
然后把十多页的医疗报告递给了云婉华。
之后,她连忙补充道:“这个唐风两个膝盖的伤势非常严重,两个膝盖骨都被尖锐物理击穿,并且前十字交叉韧带和半月板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重伤。”
“以现在的医术水平,他即便可以重新站起来,也需要一年之后,而且还得拄拐。”
吴主任当然能看出是枪伤,但枪伤不许上报地方公安局备案,不然被问责了,就等着重大纪律处分吧。
严重的,还会被开除出队伍。
云婉华看破不说破,随便看了一眼医疗报告后,就递给了唐风。
唐风认真看了起来,而且看得心惊肉跳。
杨鸿两个膝盖的前十字交叉韧带都被打断了,没有粘连的那种,这个伤势是最严重的。
以现在国内的医学水平,这个手术能做,但非常勉强,即便做到最好,但也恢复不过来,只能80岁老人一样缓缓走路。
而且,还会留下大量的后遗症,痛苦伴随钟声。
再加上膝盖骨破碎,还有半月板冲击破碎。
唐风基本可以断定,杨鸿再也站不起来了。
这种伤,即便放在二十年之后,也需要两到三年的康复周期,才能重新站起来学习走路。
不得不说,杨铁生的人下手太狠了,不弄死杨鸿,但却让杨鸿生不如死。
云婉华又认真问道:“吴主任,这个“唐风”的精神面貌怎么样?”
吴主任战战兢兢的摇头:“很差,非常差,这次重伤对他的打击非常严重,他现在情绪非常不稳定,有时候大吼大叫,有时候自暴自弃。”
“我找精神科的同事会诊过,给这个唐风做了心理评估,发现他严重的自杀倾向,以及严重的还有报复倾向。”
说完,吴主任又从抽屉取出一份医疗报告。
这是心里评估报告。
唐风拿过去一看,内心顿时凉了一大截。
突发重度抑郁,突发重度狂躁并伴随躯体化,幻视,幻听,人格解体,自杀倾向,报复倾向。
建议服用精神类药物。
不了解这些预料报告的人,并不知道这些字眼意味着什么。
但唐风知道。
他上辈子就经历过这样类似的低谷时刻。
那就是魏有容跳楼后。
这就是半个精神病了,如果不治疗的话,不出两三个月,就会变成精神失常了。
可以归类为精神病了,可以被送入精神病院了。
不过,能够治好。
唐风看向吴主任:“吴主任你好,这个病人唐风,有没有抗拒医疗的表现?”
吴主任道:“我挺配合治疗的,不过提到要给他吃精神病的药,他非常抵抗,一直都不愿意吃。”
唐风又问道:“那这个唐风的幻视幻听,具体表现为什么?”
吴主任道:“他一直说有人想杀他。”
“他还说,脑子里有虫子一直在爬,爬到哪里,哪里疼。”
“但是,我们给他做脑部检查的时候,没有发现任何问题,只有脑垂体温度比普通人高了一点点。”
唐风点了点头:“有没有给他开过止痛药?”
吴主任一听,就警惕了起来,她发现这个随着云局长一起来的少年不简单,问的问题很有针对性,也非常的专业。
吴主任不敢大意,连忙摇头:“我们一直给他使用的是局部注射止痛药,这个更管用。”
唐风暗暗松了一口气:“那就好,记得给他开一些止痛药,用常规口服止痛药就可以了。”
“对了,得要缓释的止痛片。”
吴主任听得一愣一愣的:“止痛药用来干什么?”
唐风道:“止痛药是治疗创伤类心理疾病的特效药,你们只是局部注射封闭疼痛,但是他身体其他地方还是会很难受的。”
吴主任也是第一次听说过这个治疗方案:“你确定管用吗?”
唐风道:“很管用,只要他脑子不难受了,能睡着了,恢复才会好。”
“他幻视幻听是长期睡不着觉,才出现了错觉。”
“正常人极度劳累了,也容易出现幻觉,分不清晰现实和幻觉,并不是真正的人格解体。”
“咱们不能把精神时常,都归类为精神疾病治疗。”
“从内分泌的角度,也是可以解释得通的。”
吴主任瞪大眼睛:“那他说有虫子爬呢,爬到哪里哪里疼?”
唐风道:“这是睡眠不足引起的神经性疼痛,特点是游走疼痛,比如吴主任你工作一天太累了,脑子发胀发疼,还需要做手术,这时候你肯定会去洗手间冲一把冷水,对不对?”
吴主任没有辩解。
唐风继续道:“植物神经太过疲劳的话,就会容易胀痛,冷水可以刺激神经收缩。”
“止痛药可以让神经安分下来。”
“我认识很多需要高强度的医生,头晕脑胀后,都需要吃一粒缓释类的止痛药,然后继续工作。”
唐风告诉吴主任这些,就是想说明一件事,杨鸿心理方面的问题能治好,绝不能当成精神病来治疗。
即便是后世20年,大部分三甲医院,还是这么治疗,这是国内现代心理医学中一大败笔。
吴主任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治疗理论。
她想反驳,却也觉得无比合理,没有任何反驳的点。
“吴主任,今天就先到这吧,带我们去看看那个病人唐风。”
云婉华打断了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