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咳.....!”
破出水面的瞬间,冰冷空气混合着血沫呛入肺管,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
胸腔的剧痛几乎让他再次晕过去,但他确实被拖拽着,艰难地一点点挪向岸边。
他瘫在岸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口狰狞的伤口。
模糊的视线艰难地聚焦,映入眼帘的,是安挽行那张苍白至极的脸。
雨水,或者说,是湖水混合着泪水,正不断地从她湿透的发梢滴落。
她跪在他身边,平日里那双清冷平静的眸子,此刻盈满了水光。
眼尾泛着碎红,浓密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止不住地颤抖。
她甚至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咬着失了血色的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她纤细的手,正死死地按在他左胸不断冒血的伤口上。
可鲜血依旧源源不断地从她的指缝间涌出,温热粘稠的触感让她浑身都在发抖。
宁玄艰难地抬起没有受伤的右手,颤抖着擦过她湿冷的脸颊,拭去不断滚落的泪珠。
“对不起啊......”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气息微弱,每一个字都耗费着巨大的力气。
“吓.....到你了......”
指尖只在她脸颊停留了片刻,便无力地垂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更加用力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手上的按压不敢松懈。
然后又撕下自己衣服上还算干净的布条,试图为他进行简单的加压包扎。
包扎的过程不可避免地牵动伤口,宁玄痛得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
安挽行的动作立刻顿住,抬起眼看他,那双盛满水光的眼睛,里面尽是掩饰不住的痛楚。
“我没....事.......”
宁玄艰难地扯动嘴角,试图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尽管这个动作可能让他看起来更加狼狈。
声音也沙哑得厉害,气息微弱,“挽行,我.....我给你讲个笑话啊....小明去参加......”
“不许再说话.......”
安挽行咬着牙说出这句话,眼泪几乎要控制不住。
她猛地低下头,不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触碰,而是张开嘴,狠狠地一口咬在宁玄的颈间。
宁玄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剧烈的颤抖,以及她再也压抑不住、从喉咙深处溢出的破碎呜咽。
咬痕处渗出血珠,混合着她的泪水,一片狼藉。
片刻后,她松开他。
然后,几乎是连拖带拽,将他沉重的身体艰难地挪向停在不远处的车上。
把宁玄塞进副驾驶,他瘫在座椅上,意识又开始模糊。
“挽行.......”他虚弱地开口,“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开车啊......”
没有人回答他,或者是他已经听不到声音了。
“好冷......”他无意识地呢喃着,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铅,“空调能不能.....关小点......”
他蜷缩起来,伤口因为动作又是一阵剧痛。
“好困.....我想睡一会.....就一会......”
驾驶座上,安挽行原本死死抿住的嘴唇颤抖得更厉害了。
但也只能死死咬着已经开裂出血的下唇,双手用尽全力握着方向盘,指节攥得发白。
鲜血也从她咬破的嘴唇不断渗出,滴落在她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
阳光有些刺眼,透过眼皮都能感受到足够明亮的暖意。
宁玄花了点时间才适应光线,茫然地眨了眨眼,映入眼帘的是洁白的天花板,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医院。
他还活着。
紧接着,昏迷前最后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来。
冰冷的湖水、窒息感、胸口的剧痛、还有.....那张在幻觉中越来越清晰,带着泪痕的......安挽行的脸?
不是幻觉......
宁玄猛地想坐起来,却牵动了胸口的伤,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让他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头,你醒了?别乱动!”
陈明听到声响进来,急忙按住宁玄的肩膀,“刚做完手术,伤口很深,差一点就伤到心脏,绝对不能乱动。”
宁玄剧烈地喘息着,忍着剧痛,一把抓住陈明的手腕,声音沙哑得厉害:
“挽行呢?她怎么样......”
陈明被他抓得生疼,看着宁玄眼中几乎要溢出来慌乱:
“安小姐没事,她就在隔壁病房,只是有些皮外伤和体力透支,加上情绪激动,打了镇静剂正在休息。
她伤得比你轻得多,真的。”
听到陈明肯定的回答,宁玄紧绷的神经才猛地一松。
她没事就好......
缓了几秒,他再次看向陈明,眼神恢复了以往的冷静,尽管脸色依旧苍白:
“阿龙呢?”
“龙哥也在病房,伤势不轻,多处骨折和内出血,但已经脱离生命危险,需要静养。”
“阿虎呢?”宁玄的心又提了起来。
“阿虎和龙哥在同一间病房。”陈明顿了顿。
“他.....伤得更重些,爆炸冲击,还有刀伤,内脏也有损伤......但目前情况暂时稳定下来了,还在密切观察。”
沉默了片刻,宁玄再次开口,声音低沉:“阿欣呢?”
那个总是默默处理后勤,喜欢种花的小姑娘。
“欣姐在另一间独立病房。”陈明立刻回答,“她主要是受到爆炸震动冲击,外加一些擦伤,没有生命危险,但需要静养恢复。”
所有人都活着......
宁玄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也是全家都住上套房了。
“我睡了多久?”他问。
“差不多一天一夜。”陈明看了看表,“手术很成功,但你失血过多,需要好好休养。”
宁玄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他尝试着动了动手指,全身都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样,无处不痛,尤其是左胸,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清晰的痛感。
阳光透过窗户,一切都安静得有些过分,仿佛之前那场惨烈的厮杀,和冰冷刺骨的湖水都只一场噩梦。
但宁玄的眉头又微微皱起。
陈枭给的任务失败了......鬼刹没死,鸦死了。
最后放枪就只能是苏晚,她大概跑了。
所以现在他这是和陈枭彻底反目了,但也还有机会,比如在苏晚联系到陈枭之前,让她消失的足够干净。
宁玄只能叹了口气,这烂摊子,让他怎么收场......
不过更重要的是,想想待会要怎么去哄挽行。
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