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玄的意识像是从深海里一点点浮上来。
首先恢复的是听觉,耳边是持续不断,聒噪的虫鸣,还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花了很久才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交错纵横的深绿树冠,缝隙里露出灰蒙蒙的天空。
不是医院的天花板,不是客栈的屋顶,更不是江城那栋别墅里柔软的床。
......这什么鬼地方,山村老尸拍摄现场?
他不是应该在蓬莱岛吗?岳父大人呢。
坐起身来,好还岳父送他的大宝贝,那个麻袋还被他抱在怀里。
环顾四周。
参天古木,茂密的灌木丛,脚下是厚厚的落叶层,完全是一片看不到尽头的原始山林。
你说他又穿越一次,他都信了。
“有人吗?!”宁玄尝试着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
声响在山林里显得很微弱,很快就被风声和虫鸣吞没。
没有任何回应。
也不知道这是那,只能先走走看了。
这一走,就是小半天。
太阳在树梢间缓慢移动,最终彻底沉了下去。
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山林里的温度骤降。
各种奇怪的夜行动物叫声开始此起彼伏,听得人心里有些发毛。
经过蓬莱岛那一遭,宁玄已经把世界观刷新完毕了。
他现在只希望这本原著小说里,后期千万别加灵异设定......
又冷又饿,走了那么久,都没觉的有一点累。
看来身体确实强化了不少。
前方密林的缝隙里,隐约透出一点微弱昏黄的光。
有光!
宁玄精神一振。
拨开最后一片碍事的灌木,他终于看清了那光亮的来源。
一间极其简陋的、用木头和泥砖搭起来的小破屋。
门口挂着一盏散发着昏黄光线的小电灯。
屋前竖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两个模糊的字,像是“小店”。
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婆婆,正颤巍巍地准备关上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等等!阿婆!等一下!”
宁玄赶紧冲过去。
老婆婆被突然冒出来的他吓了一跳,警惕地打量着他,嘴里嘟囔着一连串他完全听不懂的方言。
宁玄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无害,放慢语速,用普通话比划着:
“阿婆,我迷路了,想.....借个电话,打电话,手机.....电话.....能听懂吗?”
老婆婆皱着眉,又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似乎判断出他不是什么坏人,脸上的警惕稍减。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转身回屋,拿出了一个屏幕泛黄,按键巨大的老年手机递给他。
宁玄如获至宝,连声道谢。
先要给挽行打个电话。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嘟.....嘟.....”声。
然而,直到自动挂断,电话也无人接听。
宁玄又尝试回忆阿龙阿虎的号码,却发现平时都存在手机里,根本没特意去记。
其他人的号码更是想不起来。
无奈,他只能把老年机还给老婆婆,指了指小店里面货架上仅有的几种商品
主要是堆在一起的桶装泡面。
老婆婆看了看泡面,又看了看他狼狈的样子,伸出四根手指,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含糊地说:
“四....四块......”
宁玄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犹豫了一下,从手上取下一枚戒指。
“阿婆,这个戒指,”他努力让发音清晰,将戒指递过去。
“押你这,换一桶泡面,再借我一点钱,一点点就行,坐车.....我明天肯定加倍还。”
老婆婆接过戒指,眯着眼对着煤油灯看了半天,又用手掂了掂。
戒指触手冰凉,上面的纹路在昏黄光线下若隐若现。
她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把那枚戒指塞回宁玄手里,嘴里嘟囔着一连串方言。
宁玄只听懂了“玩具”、“不值”几个模糊的音节,以及她坚决摆手表示“钱不行”的态度。
算了,有口热的吃总比饿死强。
宁玄指了指泡面,又想起什么,目光扫过角落里那个旧得嗡嗡作响的小冰箱,指了指里面孤零零的几瓶阿萨姆:
“那....泡面,再加这个一瓶,行吗?”
老婆婆这次点了点头,先是伸出一根手指,然后又指了指奶茶,意思很明确。
戒指只值一桶泡面和一瓶奶茶。
成交。
他借了热水泡开面,又拿过那瓶冰凉的阿萨姆。
蹲在小卖部门口冰凉的石阶上,捧着热气腾腾的泡面,吃了起来。
啧,想起以前,也是经常蹲在外面吃泡面,说实话真挺香的。
要是挽行在,肯定又得念叨不健康,然后给我煎个蛋.....加两个蛋?
不行,太奢侈了,日子不过了。
想到安挽行,他吃东西的动作慢了下来。自己这次失踪这么久,电话也打不通。
她本来就没什么安全感,这次感觉.....很难哄好了。
那就只能原地结婚了。
想到这,他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浅笑。
吃完面,喝完奶茶,身体暖和了一些。
他对老婆婆比划着问:“阿婆,这附近有派出所吗?警察....公安局.......”
老婆婆似懂非懂,指了一个方向,又说了几句方言。
宁玄大概明白明天该往哪个方向走了。
只要能找到派出所,就能联系上人,弄到钱回家。
一想到终于要回去,心里还是很舒服的。
嗯.....好久没吃到挽行做的饭了.....
不过,好像有个更现实的问题摆在了面前。
今晚......睡哪儿?
他看了看四周,黑漆漆的山林,冷风嗖嗖地刮。
他又不是岳父大人那种变态高手,能随便找个树枝一躺还不掉下来......
他属于那种,没个枕头睡一晚上,明天脖子都要酸一天。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看向准备关门的老婆婆,比划了几下:
“阿婆,有没有能睡觉的地方?柴房也行,我给钱.....额....明天给!”
老婆婆看着他,摇了摇头,指了指屋里狭小的空间,又摆摆手,意思很明显,没地方给他住。
木门最终在宁玄面前“吱呀”一声关上了,煤油灯的光被隔绝在内。
宁玄看着紧闭的店门,叹了口气。
算了,走一晚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