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水流冲走了身上的血污，却冲不散弥漫在狭小空间里的沉重。
宁玄看着安挽行，她低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水珠，神情却异常沉默。
他想说点什么，想问她手腕还疼不疼，想问她怕不怕，想安慰她说没事了.......
但话语在喉咙里滚了滚，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用完好的右手拿起干燥的毛巾，笨拙地想帮她擦干头发。
安挽行顺从地微微低头，任由他动作，依旧一言不发。
“我们......”宁玄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回家吧，挽行，回江城。”
他原本以为，听到“回家”两个字，她会像以前一样。
眼睛里瞬间点亮细碎的光，哪怕依旧不说什么，那份发自内心的喜悦，她藏不住.......
然而，没有。
安挽行缓缓抬起头，湿漉漉的发丝贴在她苍白的脸颊边。
她看着他，眼圈却毫无征兆地红了，一滴泪珠，就那样毫无声息地从她眼角滑落。
顺着细腻的皮肤滚下，滴落在还带着湿气的瓷砖地上，洇开一个小小的水痕。
“阿玄......”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怪的颤抖，“.....很不乖的.......”
宁玄愣了一下，他有些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更不明白她为何落泪。
是不想回家吗？还是.......
没等他想明白，安挽行纤细的身子忽然贴了上来，将他抵在冰冷的瓷砖墙壁上。
她踮起脚尖，仰起头，带着近乎惩罚的意味，用力咬住了他的下唇。
刺痛传来，宁玄尝到了自己血液的腥甜。
同时，他看到她眼中不断涌出的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有些砸在他的脸上。
有些直接滑进他们紧贴的唇间，咸涩的滋味混合着血腥。
又一滴泪，滴进宁玄的眼里。
视线被泪水模糊掉，在一片水光朦胧中，宁玄仿佛看到她嘴角是微微向上弯起的。
像是在笑，可那不断涌出的眼泪，却又带着蚀骨的悲伤.......
“对不起......”她松开了他的唇，将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
用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出了这三个字。
仿佛是做错了事的孩子，又像是无法控制某种汹涌情感的无奈。
“是我该说....对不起才对.......”
.......
第二天清晨，宁玄在洗手间里，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脖子，锁骨周围，布满了细细密密的咬痕和暧昧的红痕。
他抬手轻轻触碰那些痕迹，没有什么不适。
想起昨晚挽行无声的眼泪，和那句莫名其妙的“不乖”与“对不起” 。
她那么委屈，明明都是他的错......
必须尽快离开京市这个是非之地。
他现在也知道了叶凡是什么实力，不跑等着送人头吗。
他不敢耽搁，一大早就开始收拾。
刚才岳父和他打了很久的电话。
很沉默，他知道叶凡找上宁玄，都是他的错，他现在也不敢去看挽行......
宁玄也终于从林辰那里，得知了叶凡的最终目的。
炼化此方小世界的本源。
一旦成功，整个世界连同所有生灵都将化为纯粹的能量，成为他突破所谓“神境”的资粮。
逃跑，在这个终极目标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林辰最后的话语带着沉重：“时间不多了......我会尽力为你争取。
抓紧一切时间修炼，你还有机会......还有挽行，她的天赋，血脉.......远比我们想象的更不凡，或许，她才是关键.......”
.......
飞机穿梭在云层之中。
安挽行靠在窗边，低着头，失神地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简单的戒指。
阳光透过舷窗照在戒面上，反射出点点微弱的光。
她记得昨晚的一切。
记得自己如何咬破他的嘴唇，如何在他身上留下痕迹，如何像个疯子一样，一边流泪一边说着奇怪的话。
那些深埋在心底，她一直拼命压抑的念头。
在经历了差点彻底失去他的恐惧后，如同挣脱了牢笼的猛兽，几乎要吞噬她的理智.......
她害怕。
害怕自己那些“丑陋”的，想要将他牢牢锁在自己身边，不让任何人看见，甚至让他眼里只有自己的念头。
会彻底暴露出来，会吓到他，会让他.....离开......
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用力，指甲深深抠进掌心，疼痛也依旧无法缓解内心的恐慌......
.......
直到一只温暖的大手覆上来，轻轻地掰开了她紧握的手指。
安挽行猛地回过神，低头看去，掌心已经被自己掐出了几个深深的血痕。
丝丝缕缕的红色刺痛了她的眼。
眼前仿佛蒙上了一片血色。
温热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滴落在自己的腿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她不明白自己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这种无法掌控自己念头的状态，让她感到无助.....
她小脸煞白，身体也开始微微发抖。
就在这时，宁玄伸出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熟悉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没事了，挽行。”他声音在耳边响起，“我永还在......”
安挽行僵硬的身体在他怀里慢慢放松下来。
她伸出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将小脸贴在他的胸口。
只有感受着他的体温，确认他真真切切地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
她心底那份蚀骨的不安，才能被稍稍驱散......
她只是闭上眼睛，将脸更深地埋进他的胸膛......
飞机开始降落.......
云层之下......云层之上.......
“永远是多远......”
“嗯？”宁玄不懂，安挽行的这句话。
“永远.....还是不够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