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让光透进来（日常过渡）
《华国逆转叙利亚！李洛率队世预赛三连胜，出线形势一片大好！》
《73分钟登场，16分钟戴帽，超级李洛！》
《叙利亚小将：我们在防空洞看李洛比赛长大！》
赛后混采区，叙利亚替补小将眼眶泛红：「我们在防空洞训练，停电就用收音机听，有电就看电视，李洛的比赛一场没落，他激励著我们活下去。」
这番话迅速在华国网络发酵，无数人感动落泪。
但很快，有人算了一笔帐。
网友「情趣架裟」发帖：「等等，两年半前李洛才在一线队出道，记者说这个叙利亚小将说从小」在防空洞看李洛？不是乱写吗？对得起我们吗？」
有人理性地分析，语气友好：「这个小将今年16岁，两年半之前是13岁半，13岁半在很多国家算是小孩，属于未成年。」
《范加尔辞职始末：荷兰传奇名帅被国足气到怀疑人生？》
赛后不到四十分钟，华国足协就收到了范加尔的手写辞呈，字迹潦草，有几个单词明显是手抖划掉重写的。
核心内容翻译如下：「我执教过巴萨、拜仁、荷兰国家队和曼联，以为什么都见过了，今天我见到了，华国队在没有李洛的情况下踢出的前73分钟，是我生涯见过最令人绝望的足球，我的能力有限，无法解决。」
阿姆斯特丹。
连怒喷了范加尔几十年的克鲁伊夫，对此也感到无比惊讶。
按照他的了解：
范加尔这家伙，从来都不服输。
一直是「我最厉害、我无所不能」的桀骜模样。
想不到，这次竟然被华国队搞服气了！
华国队下榻酒店。
媒体将质疑抛给了国足主帅—黑金。
黑金支支吾吾：「你们说的没错，我是来带华国队踢防反的，范加尔先生是来让华国队踢攻势足球的！」
「没有太复杂的原因，可能是范加尔先生暂时觉得华国队整体没办法踢攻势足球。」
想法是美好的。
现实是残酷的。
防反足球和攻势足球，无法在步履蹒跚的华国队身上统一。
《三连胜！距世界杯又近一步！》
各大媒体发出灵魂拷问：「没有李洛，我们连叙利亚都赢不了；有了李洛，我们就是亚洲第一，但问题是...李洛不是铁人，不是牛马。」
酒店的小会议室。
门关著。
范加尔坐在桌子一头，双手交叠放在面前，看著桌面上那张技术统计表，像在看一份病历。
李洛坐在他对面。
沉默了一会儿。
李洛先开口：「范加尔老师，听说你想走。」
「不是想走。」范加尔摇摇头，叹了一口气：「是必须走。」
「因为前73分钟？」
「因为前73分钟。」
范加尔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那张统计表：「你看看这个，控球率百分之五十四，传球成功率百分之七十三，零射正！零！」
「对面是叙利亚。」
「一个还在打仗的国家，球员穿著起了毛球的衣服训练，领队的包用橡皮筋绑著拉链，就是这样一支球队，我们的球员在场上连一脚像样的射门都创造不出来。」
「我觉得我是在骗钱，抢钱。」
恍恍惚惚。
李洛在今夜，从昔日恩师身上深切体会到了「晚节不保」这个成语的意境。
「李，你知道我最害怕什么吗？」
「什么？」
「我不是害怕输球，我执教一辈子，输过的球比你们想像的要多。我害怕的是：这支球队的根本问题，不是我能解决的。」
范加尔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著李洛。
「黑金让我当技术顾问，说要打造攻势足球，要我帮助华国队建立进攻体系，但事实上呢？」
他转过身。
「进攻体系？这里没有进攻体系，按照我的标准，这里只有你会踢球！」
」
「」
李洛靠在椅背上，看著这位荷兰老人。
范加尔的表情不是愤怒，是一种很深的无力感。
「对于现阶段的华国足球来说，打进世界杯，面对世界强敌，防反，才是出路！」
「这些年，华国足球应该脚踏实地发展，不要幻想在世界杯舞台上跟阿根廷、法国队、英格兰、西班牙、德国队打对攻！」
会议室又安静了。
窗外隐约能听到街上车过的声音。
李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无意识地拍了拍椅子的扶手：「你说的这个情况，恰恰是你留下来的理由。」
「范加尔老师，我们一起复兴了曼联！那一定可以让华国足球在未来踏上一个新的台阶，我相信你...」
是啊。
一坨屎的曼联，都能在那场欧冠决赛艰难撑下来..
更加感到震惊的是：李洛对俱乐部的人员变动根本不怎么上心，现在却为了国家队而特地劝自己留下？
范加尔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遍。
不对。
绝对不能被这小子忽悠了。
曼联再怎么是一坨屎，那也是欧冠级别的屎。德赫亚能扑，德布劳内能传，莫拉塔虽然双逆足但除了射门之外的能力都很优秀。
华国队呢？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前73分钟的画面：
中场拿球，一坨屎，后卫拿球，一坨屎，全是一坨屎。
循环往复。
像一台卡了带的录像机，对手还是叙利亚这种级别的队伍..
他睁开眼。
「李。
「嗯？
」
「我实在没眼看华国的成年队了，接下来一段时间，我想到处走走，了解了解华国各地的青训情况。」
」
「」
师徒二人后续的谈话内容，很简单。
改变不了现在，就去改变未来。
改变不了现有体系，就先在体系里面挖一个小洞，让光透进去。
门外。
赵翻译看向汤姆，疑惑问道：「洛哥真的不怎么关心俱乐部的人员变动？」
曼联助理一脸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在俱乐部，李认为只要自己上场，就能赢下比赛，很多球迷误会一个球员可以包揽曼联的转会工作？这太魔幻了，你要知道里面的工作量...」
赵翻译恍然大悟：
怪不得，从来没看到李洛在比赛中抱怨队友。
很多所谓的「球霸」，本质上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现：我要控制引援，我要控制战术，我要控制谁上场，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确保赢。
李洛的逻辑完全反过来了：我在场，就能解决所有问题。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自信啊？
「不对！」
汤姆忽然想起了什么。
赵翻译疑惑问道：「什么不对？」
「我想起来了，李没干涉过俱乐部引援，但曼联的重要引援，可以说是主动被他吸引过来的！」
许久后。
李洛一个人回到房间。
拿起手机，又看到了密密麻麻的信息。
算了。
在华国，要特别自爱。
尤其是那个某国的某某酱，已经一年半不怎么理她了，怎么还甩不掉？
不要随便跟什么女孩子联系。
到了这个地位，这个身份。
已经身不由己了。
..
华国球迷心目中的榜样、英雄，可不能犯错啊。
李洛在这方面的行为，时常被汤姆等人误会：
哪个国家跟华国的关系好，李就跟哪个国家的女孩子玩，随著时间和时事变化。
有句话怎么说来著？
华国教材曾经引用过19世纪英国首相—帕麦斯顿的名言：国家之间，没有永恒的朋友...
李洛本人是不同意这些观点的。
要尊重每一份真挚的友谊。
休息日。
清晨。
国足大巴停在天安门广场东侧。
天还没大亮，灰蓝色天空透著一层薄白，广场上的灯还亮著，已经有不少人在排队了。
武磊第一个走下来，跟平常一样精神，头发整整齐齐，这人有个习惯，无论什么场合，一定要收拾好精神面貌，这是从小养成的，改不了。
「几点起的？」
「四点半。」
「你这作息跟老年人似的。」
「你四点半起来试试。」
蒿俊闵第二个下车，手里端著一杯咖啡，步子不紧不慢。
郜林走下来的时候，不忘提醒李洛要注意台阶。
众人在广场上站好，等升旗。
片刻后。
李洛站在广场上，国歌响著，旗帜升著，忽然觉得一些词汇变得具体起来。
说不清楚，但确实存在。
：
升旗结束后，众人往八达岭走。
车上气氛轻松了不少。
汤姆刷著手机，忽然「噗」地笑出来。
「怎么了？」
黑金疑惑问道。
汤姆扬起手机：「鲍勃—迪伦拿诺贝尔文学奖了。」
「谁？」
「一个美国歌手。」
「歌手拿文学奖？」
「对，瑞典文学院说他在伟大的美国歌曲传统中创造了新的诗意表达」。」
「还有个新闻，三星Note7在全球范围内召回，据说已经有几十部炸了，机场不让带上飞机。」
蒿俊闵放下咖啡杯：「我前天刚买了一个。」
车里一瞬间安静了。
众人同时看向他。
「开玩笑的。」蒿俊闵说。
「——」
李洛靠在车窗上，看著外面的街景。
十月，杨树叶子绿一块黄一块，路边的共享单车整整齐齐地排在地铁站门口，橘色和黄色的，很新，好像是上个月才开始大规模投放的。
武磊顺著他的目光看出去：「摩拜，现在到处都是。扫个码就能骑，一块钱半小时。
「」
李洛多看了两眼那些自行车。
当年踢完亚洲杯回来的时候，路边还是成堆的公共自行车，要办卡，要找桩，麻烦得很。现在就一个二维码，扫完就走。
很多东西都在变，而且变得很快。
到了八达岭，众人往上爬。
：
走了没多远，李洛被认出来了。
尖叫声扩散得比在球场上还快，三十秒不到就围过来五六十人。
安保人员们一脸警惕，下意识呼喊：「保护洛哥，让洛哥先走！」说得轻巧...长城的台阶不是草坪，跑不快的。
李洛没有逃跑，而是大大方方地跟游客们合影。
一片欢声笑语。
游客们还主动帮忙维持秩序。
当然，他们也没有打扰李洛太久，临别之际纷纷提醒华国足球的英雄要注意安全、注意身体、注意休息。
众人继续前行。
风很大，从垛口灌进来，带著山上的凉意。
长城顺著山脊往远处走，灰色的砖石一直延伸到雾气里，看不见头。
过了许久。
众人找了块平整的地方坐下来。
李洛把手掌贴在城砖上，砖面粗糙，棱角被磨圆了，不知道多少人在这里靠过。
「这砖有多少年了？」李洛问。
赵翻译凑过来，用手摸了摸，又认真回忆：「明代的，有些可能是更早的。」
「五百多年。」
「至少。」
李洛没有把手收回来。
五百多年前的人砌下这块砖的时候，有没有想到：会有无数后人走过这里。
就像两年半前，自己坐在曼联的替补席上，也不会想到今天。
蒿俊闵走过来，在旁边坐下，灌了一口水：「洛哥，你是不是有心事？」
「我没有心事。」
蒿俊闵笑了一声：「你刚才在车上一直在看窗外，平时你在车上都睡觉的。」
李洛笑了笑，没接话。
风又灌进来一趟，把众人的头发吹乱了。
武磊从包里翻出一袋牛肉干，撕开递了一圈，自己拿了最后一块，嚼著说：「我小时候在崇明岛，徐指导带我们，场地旁边就是荒地，晚上黑灯瞎火的，跟那边的荒地很像。」
众人听到这句话，似乎渐渐明白了：为什么武磊拒绝哥本哈根、汉诺瓦...等等欧洲球队，也要留在中超说拿了冠军再考虑留洋。
这种个人选择的问题...其他人在心里可以评价，但没办法追问。
李洛把手从城砖上拿开，拍了拍掌心的灰，站起来，往高处走。
走了十几级台阶，他停下来，回头看。
身后的人三三两两，有的在拍照，有的在喝水，有的只是发呆。
远处的山脊线上，长城起起伏伏，像一条灰色的脊背，趴在天地之间。
他忽然想，老范说的话不是没有道理。
华国足球确实是一堵漏风的墙。
但长城也不是一天修起来的。
每一块砖，都是后来的人一块一块补上去的。
有些地方塌了，就重新砌。
有些地方歪了，就慢慢扶。
不需要每块砖都知道整堵墙最终长什么样。
只需要砌好自己的那一块。
对！
自己就是一块超级无敌钛合金砖！
赵翻译从下面喊：「走了！该下山了！」
李洛转身，继续往上走了两级，然后停下来。
他掏出手机，拍了一张长城延伸进雾里的照片，没有发到社交平台，只是存了下来。
然后转身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