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88李洛
柴郡。
曼彻斯特下了一场雪。
奥特林厄姆庄园的老橡树光秃秃的枝丫被压弯了几截，偶尔抖一下，扑簌簌地掉下一团雪，砸在细碎的石块上，闷闷的一声响。
门口那两根石柱上的铜牌被雪盖了一半，只露出「1897」几个数字。
常春藤的枯藤上挂满了细碎的冰凌，风一吹，叮叮当当地响，像走调的风铃。
李洛早上八点醒来。
因为暖气开得太足了，被热醒的。
他翻了个身，盯著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卧室在二楼朝南的位置，原来应该是主卧套房，他把隔断墙拆了一面，变成了一个极大的空间。
靠窗的桌子旁边放著...战术板、华国带过来的几本网络小说、一本被翻烂的《FIFA
最新规则修改》、一堆没拆封的礼物盒。
在小不列颠过圣诞节，传统项目是烤火鸡、圣诞布丁、百果馅饼。
李洛每年都不喜欢圣诞特供火鸡。
他当时嚼著那块像纸板一样的鸡胸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这就是英国人的年夜饭，那他们需要被解放。
所以今年，他决定在柴郡的维多利亚老宅里，自己打火锅。
上午九点半。
工作人员在院子里铲雪。
碎石道路大概有两百米长，连接著庄园的铁门和门廊。
李洛也铲了几下，但铲子被汤姆抢了过去。
远处，奥特林厄姆的田野白茫茫一片，偶尔有几只乌鸦从树篱里飞起来，黑点在灰白色的天幕上划过去，又落下去。
安静得有点过分。
李洛摘下手套。
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大概是什么都没想。
铁门外的道路已经被积雪覆盖了，只有两道浅浅的车辙印。
对面有一栋房子，大概隔了一千米，烟囱里冒著白烟。
那是他的邻居。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叫什么名字李洛忘了。
老头对他很客气，并且保持著典型的边界感：见面点头微笑，绝不过问私事，绝对不乱打听。
搬过来三个多月了，两人交流最深的一次，是老头指著李洛门口的那棵橡树说：「这棵树至少有两百岁了，比我们俩加起来都大。」
下午一点。
食材准备得差不多了，工作人员分装在保鲜盒里，塞进冰箱。
李洛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
BBC在播一档圣诞特别节目，一个胖胖的主厨在教大家做圣诞布丁，画面上的布丁浇了热气腾腾的白兰地酱汁，正在冒蓝火。
平板忽然响起通知。
点开一看。
是那个《充值6元，赠送超级球星》的垃圾游戏。
登陆上去之后，系统弹出了一个圣诞活动弹窗：「叮！圣诞老人来啦！登录即送圣诞专属球星卡！」
李洛点了一下。
圣诞专属球星卡...的碎片。
又碎片。
还是碎片。
他面无表情地关掉弹窗，卸载游戏。
下午两点。
鲁尼最先到场。
还牵著两条狗。
「李，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克鲁伊夫，这是贝斯特！」
克鲁伊夫是一条金毛梗犬，贝斯特是一条法国斗牛犬，一黄一黑，体型差距悬殊，但出奇地合得来。
鲁尼没有黑贝斯特的意思啊，因为这边的人，特别喜欢给宠物取足坛传奇球星的名字。
至于有没有黑克鲁伊夫？
那肯定是黑了。
因为克鲁伊夫最讨厌的球员可能是：「金毛梗犬」福格茨。
两条狗一下车，撒欢似地跑来跑去，爪子在雪地上打滑，摔了一跤，又爬起来继续跑。
接下来陆续到了人。
全都是男的啊。
没有电影里面那种穿著圣诞皮肤、麋鹿皮肤的限定版金发大波浪。
不管从什么意义来讲，李洛这个请道长做过法事的老宅子，干分干净。
十来个人，挤在客厅里。
壁炉的火烧得正旺，暖气片也在工作，屋里的温度大概有二十五度。
窗外的雪还在下，但已经小了很多，细碎的雪粒被风吹著，斜斜地打在玻璃上。
林加德吸了吸鼻子：「李，你今年已经打进85球了！2016年曼联还剩下两场比赛！」
莫拉塔点点头：「不知不觉，我也没想到助攻李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接下来两个对手都是硬骨头啊。」
「斯托克城和热刺！」
「新闻都说他们不会让李继续进球。」
晚上十点。
火锅吃完了。
客厅里弥漫著牛油火锅的味道，这种味道会渗进家具、窗帘、地毯里，至少三天散不掉。
李洛想了一下这栋维多利亚老宅的彩绘玻璃窗和橡木护墙板，觉得它们正在经历一次前所未有的文化冲击。
但无所谓。
队友们陆续离开。
柴郡的圣诞夜，就这样过去了。
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事情发生。
英超没有冬歇期。
比赛日悄然来临。
曼彻斯特到特伦特河畔斯托克的车程大约一个小时，曼联的大巴驶出M6高速公路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
不列颠尼亚球场亮著灯，在冬夜的雾气里像一块发著黄光的方盒子。
气温降到了零下三度。
李洛走下大巴，他呼出一口白气，看了一眼停车场墙上的海报：斯托克城对阵曼联。
海报上印著双方球员的拼图，他的那张脸被放在正中间，眼神被P得凶狠无比。
BBC的解说席上，马丁泰勒和麦克马纳曼已经就位。
马丁泰勒开场的第一句话就是：「Boingday的夜晚，欢迎来到不列颠尼亚球场，但我们知道，所有人都在等一个数字的变化：85。
「2016年，李已经打进了85粒进球，追平了盖德穆勒在1972年创造的年度进球数据。
「」
「还剩下两场比赛。」
麦克马纳曼接话：「斯托克城不会关心什么世界纪录，我猜测今晚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不让李进球。」
事实证明，麦克马纳曼说对了，但也没完全对。
斯托克城不只是不让李洛碰到球。
他们是不让任何人往前传球。
比赛前二十分钟，场面极其难看。
曼联控球率78%，但所有的传球都在中后场横敲和回传。
斯托克城的防线像一面铁墙一样压在禁区线上，十一个人退到三十米区域内，空间被压缩到了极致。
马兰达拿球，面前三个黑影。
鲁尼回撤拿球，面前两个黑影。
达米安在右路拿球，传中路线被封死，只能回传。
不列颠尼亚球场的看台上，斯托克城的球迷唱起了歌，声势浩荡。
他们在嘲笑曼联的无效控球。
马丁泰勒的声音平淡而客观：「斯托克城的防守体系非常紧凑，曼联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射门。」
「这种鬼天气，让巴萨巅峰宇宙队过来都拿斯托克城没办法。」
「曼联现在是宇宙队。」
「我知道，我是说宇宙队也有遇到硬骨头的时候。」
第二十五分钟。
李洛在中圈附近拿球，肖克罗斯立刻贴上来，手上有动作，拽了一下他的裤子。
李洛没倒地，先护住球。
再提了提裤子。
继续冲刺。
第三十分钟。
安切洛蒂从教练席站起来。
他没有走到场边，只是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脸色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场训练赛。
他侧过头，跟旁边的助教吉格斯低声说了几句话。
吉格斯点头，在战术板上挪动了几次小磁棋。
不知不觉地回忆起：
赛前，安切洛蒂就说过一句话：「斯托克城会摆大巴，但他们的防空不是弱点，恰恰相反，那是他们最骄傲的东西，一群大个子，这支球队靠空中统治力在英超立足了十几年。」
「天空之城。」
义大利名帅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所以，我们可以天上打他们...李，你怎么看？」
比赛开场到现在，李洛的位置偏左，游弋在边路与中路之间，参与组织。
紧接著。
他轮转到了锋线，化身最简单粗暴的锤子。
曼联的阵型在三十米区域内完成了一次悄无声息的变形：4—2—3—1变成了4—4—2。
斯托克城的三中卫同时往前移动。
后卫—肖克罗斯，甚至有点想笑。
在英超，没有人敢跟斯托克城这么踢。
这就像当年去海布里跟阿森纳打地面传控一样愚蠢。
第三十三分钟。
曼联进攻。
德布劳内在右路拿球，没有横传，直接一脚长传。
球飞得很高，带著旋转，坠向斯托克城大禁区。
不列颠尼亚球场的看台上，斯托克城球迷发出了一声整齐的「噢~哦哦~」
那是他们最熟悉的声音。
高空球来了。
肖克罗斯和卡梅隆同时调整身体姿态，调整位置，预判球路落点。
两人同时抬头看球，准备起跳。
这套动作他们做过一千次。
在英超，没有前锋能在肖克罗斯和卡梅隆的夹击下抢到第一点。
从来没有。
但李洛的身影冲进了镜头中！！！
他从肖克罗斯的身侧切进去，起步的时机恰到好处，比肖克罗斯早了半步。
起跳！！！
李洛跳得更高。
不是高一点。
是高了一个头。
他的腰腹在空中仿佛绷成了一张弓，额头精准地砸在球上。
球改变方向，像一颗炮弹一样砸向地面，弹起，钻进球门左上角。
斯托克城门将—巴特兰，甚至没来得及做出扑救动作。
他只是看著球从自己头顶飞过去，然后转过头，看著球网被撑起又落下。
进球的一瞬间。
不列颠尼亚球场安静了大概零点几秒钟。
零点几秒钟内，只有球网被撑起又落下的声音。
然后...
」GOAL
「6~~~
马丁泰勒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那种老牌解说员特有的、克制中爆发的力量感：「头球！李洛！86球！！他打破了僵局，也打破了平局！！」
「85球，他追平了盖德·穆勒，和那个德国传奇在历史长河中并肩...现在，他迈出了超越的那一步！」
「但让我告诉你这个进球真正令人震惊的地方：他在空中碾压了肖克罗斯！在斯托克城的主场！在天空之城的大本营！用天空之城最擅长的方式！」
麦克马纳曼接话的声音里带著一种难以置信：「你知道吗，肖克罗斯这辈子在空中对抗里输过几次？我数的出来，因为太少了，但今晚，他被李洛像拔萝卜一样拔了起来。」
李洛落地之后，张开双臂，深吸了一口气。
冷空气灌进肺里，带著草皮和泥土的味道。
队友们扑过来，德布劳内第一个抱住他，然后是马兰达、达米安、林加德..
一堆人叠在一起，在零下三度的夜风里，热气从每个人的头顶蒸腾起来。
李洛被压在最下面，闷声说了一句：「压死我了，你们赶紧起来！」
「李超越了盖德穆勒！」
「不可思议！」
「用华国的诗句来形容，那就是...太牛逼了！」
场边。
安切洛蒂站在场边，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鼓了两下掌。
脸上的表情，还是挂著平静的微笑。
下半场。
斯托克城率先变阵。
换下一个后卫，换上一个前锋，把5—4—1改成4—4—2。
他们必须进球了。
但斯托克城的进攻质量不高，长传冲吊找迪乌夫和替补上场的克劳奇，被斯莫林和琼斯稳稳挡住。
曼联的转换进攻的次数开始变多。
而安切洛蒂的指令没有变：只要有机会，就把球传给李！
第五十八分钟。
德布劳内在右路拿球，还是直接起脚传中。
球传得不错，弧线很大，绕过了皮特斯，飞向后点。
李洛从禁区里跑出来，斜插向远门柱。
卡梅隆跟在他身边，死死卡住位置。
两个人同时起跳。
这一次，李洛没有正面争顶。
他侧过身，用后脑勺去蹭球。
球变线，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擦著立柱内侧飞进球门。
巴特兰扑了过去，指尖碰到了球，但没能改变轨迹。
球慢悠悠地滚进球网。
「又进了！！头球！又是头球！87球！！」
马丁泰勒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两个头球！两种完全不同的方式！第一球正面冲顶，力量取胜；这一球后脑勺蹭射，角度取胜！」
「斯托克城、天空之城、这支靠高空球吃饭的球队，正在被一个华国人用高空球屠杀！」
「你看看斯托克城后卫的表情，他们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体两侧，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们甚至可以怀疑...李洛的头球，比他的双脚的射术还要强！」
李洛这次跑向了角旗区，一边跑一边轻轻拍打自己的后脑勺。
斯托克城的球迷沉默了。
上半场还在鼓掌嘲笑的看台，现在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接下来的比赛。
斯托克城疯狂反扑，但始终无法形成威胁。
上赛季在欧冠被打成狗的斯莫林和琼斯...面对斯托克城这种球队，充分发挥了自身的特点：笨重、强壮、稳稳扛下正面冲击！
简单来说：泥头车前锋VS泥头车后卫。
曼联的转换进攻一次比一次直接。
鲁尼在中场的传球越来越简单：不找路线，不找配合，就是大脚开向前场。
找李洛。
所有队友都在做同一件事。
第七十二分钟，鲁尼长传，李洛满身大汉，头球发不上力，只能摆渡给达米安，达米安打偏了。
第七十九分钟，卢克肖传中，李洛在大禁区之外起跳，斯托克城后卫强行战术犯规。
第八十六分钟。
曼联获得角球。
李洛站在十二码附近。
肖克罗斯站在他身前，死死卡住他，一只手搂著他的腰，另一只手暗暗拽著他的球衣。
两个人像两棵纠缠在一起的树。
德布劳内站在角旗区，看著禁区内的人堆。
三步助跑。
角球开出来。
球飞向近门柱，被皮特斯蹭了一下。
但球没有飞远。
落向了禁区弧顶。
斯莫林在那里，他没有犹豫，迎球就是一脚抽射。
球打在卡梅隆的身上，变线，弹向禁区中央。
一片混乱。
李洛在混乱中动了。
他没有去争那个弹过来的球。
他往回跑了一步。
所有人都往前看球，只有他往回跑。
巴特兰的视线被斯莫林挡了一下，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球已经从人堆里飞著...弹到了小禁区线上。
李洛从人堆后面杀出来。
助跑。
起跳。
肖克罗斯反应过来了，转身去扑，但已经来不及了。
李洛的额头精准地砸在球的中下部。
那一瞬间，不列颠尼亚球场死寂了。
真正的死寂。
白网荡起。
0：3！！！
然后...
「帽子戏法！！！」
「头球帽子戏法！！李洛！！88球！！」
「在天空之城！！在不列颠尼亚球场！！他用三个头球完成了帽子戏法！！」
「斯托克城，这支球队的名字在英语里是什么意思？STOKE！这个词在足球字典里就是高空轰炸的代名词！他们的界外球能扔进禁区，他们的角球能砸穿防线。」
「而今天，李洛在他们的主场，用他们最引以为傲的武器，把他们碾碎了！」
麦克马纳曼的声音里带著一种近乎敬畏的语气：「三个头球，三种方式，正面冲顶、
后脑勺蹭射、门前抢点，斯托克城的后防线在空中被一个人支配了整场比赛。」
「而且你注意到没有？」
「什么？」
「曼联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件事：把球踢向天空，让李洛去统治天空。」
「这支球队，正在用最纯粹的方式，见证一个人走向历史的王座。」
最终。
哔！哔哗~
全场比赛结束。
斯托克城0：3曼联。
2016年，剩下最后一场比赛，全世界都在期待：李洛能不能创造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