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中,赤珑宝塔器灵面色幽幽的看著方束,不由吐声:
「话说,本童子就这般容易,被人窥见虚实吗?
尔等一个个的,全都尽想著占便宜,也不知道担点重任,真的就好似老爷和我要害你们似的。」方束闻言,连忙出声:「不敢不敢,童子乃是神仙人物,晚辈如何能窥得虚实。」
但是在方束心间,他却是骤然一松,并且心间还暗忖。
这等话语,对方除了问过他之外,似乎还问过其他人,也不知塔内除了那先入塔的裴易之,是否还另有人等……
对面,赤珑宝塔器灵的面色不耐,口中嘀咕:「还神仙呢,唤我赤珑童子便是,反正你就算是不接传承,也和老爷有了香火情,算是个记名弟子。」
面对如此话语,他沉吟后,见礼道:「参见赤珑童子前辈。」
赤珑童子则还是忍不住的出声:
「你当真不愿意上我赤城道脉的船?
你可知,老爷早就已经转世去了,且眼下秘境既然出世,那便代表著赤城仙府或是青黄不接,或是出了些不为人知的事情。
你在赤珑宝塔内拜师,便是赤城仙府外的那尊炼神仙家,按辈分也当是和你同辈,无法号令于你。若是你依旧是担心出塔后,被那人暗算,也可以老老实实的闭在宝塔内,直至濒临炼神,乃至突破炼神后再出去……
苦口婆心般,这赤珑童子,说道了一大堆的话。
其虽然没有直言,但方束听懂了。
其大意就是赤城老祖已经坐化转世,即便他的气运和赤珑宝塔捆绑,今后除非是有人炼化了赤珑宝塔,否则无人会通过他之气运来钳制他。
「倒是你若是回了你那瀚海仙府,你可得当心你那还活著的老祖,说不定哪天就会对尔等下手。」赤珑童子口中嘀咕:「似这等根基越是浅薄的道脉,越是容易发生不忍之事。若是你那老祖的年岁太老,入了晚年,倒行逆施的可能性可不是一般的大………
除非,尔等道脉的老祖,真能和我老爷一般,坦然坐化而去,且留下钳制后来神仙的后手。」话说到后面,这童子又是翘起了下巴,一副颇为自傲的模样。
方束听著,忽地出声:
「敢问童子,筑基可长生,丹成可不老,炼神仙家者,不是已经不死了么?为何还会有晚年一说,以及倒行逆施之举?」
童子的话声一噎。
它有些支支吾吾,被方束注视著,口中哎呀一叫:
「你这小子,连丹成都没有成就,管那炼神仙家的事情作甚。
反正我一个器灵,又不是真神仙,骗你这些作甚。」
瞧见对方有些愠怒的模样,方束当即停声,并安抚起来:「还请童子宽宥,晚辈实在是一见童子,便心生亲近,故而多话了。」
赤珑童子眼珠子一转,又道:
「你既然心生亲近,那何不彻底入我赤城一脉?反正你现如今,身上都已经充斥著我赤城一脉的味道,突破九劫也是以我赤城秘法而成。
等你回了那劳什子瀚海仙府,必然会受到排挤。」
这厮满脸真挚:
「你可知,宁为鸡头,勿为凤尾也!拜老爷为师,尔便是赤城一脉的祖师弟子。
哎……天底下何处还能有这等好处。弃了如此机会,你除非能再寻得一个死绝了的神仙道脉,否则便只能去旁门左道中寻求结丹之机了。」
赤珑童子说著说著,话声突然一顿,它狐疑的盯著方束:
「你这厮,该不会真打算去那旁门左道中寻求结丹之机,葬送自家前程吧?」
这是因为方束听了刚才那番话,神情微微一愣,似在认真思量。
没想到这赤珑童子如此敏锐,方束心头一转,当即也就故作掩饰般的顺嘴道:「并未并未。」他语气诚恳地补充:
「回童子,前辈所言,实乃是晚辈头一次听见。难以确定真假。
若是童子当真不弃,可否等晚辈返回瀚海,一试真相,到时候再做决定?
若是情况真如前辈所言,晚辈定会重返此地!此事可用道心立誓!」
最后两句,他说的是斩钉截铁。
赤珑童子听见,晓得自己的百般劝说,都是无用了。
它只得最后复问:「你可想好了,不愿拜老爷为师,则本脉的丹成法诀,就不会传承于你。且你若是想要离开此地,还得再受一番磋磨,便是困死在此地,也是可能。」
听见这话,方束的心思又动。
若是尚未从对方的口中听见那「宁为鸡头,不为凤尾」的话,他或许还会再生的犹豫一番。毕竟眼下,只要他点头应下,便可拜那已故的赤城老祖为师。
且瀚海仙府那边,根据黄师常年远游,以及种种交代,只怕神仙道脉内,真会有这童子所说的那般「不堪」。
只是,除去这赤城、瀚海两地之外,他方束其实还另有一地,大可寻得结丹,乃至炼神契机呢!方束在心间计较:「不可仓促决定,这童子虽是器灵,不善扯谎,但隐瞒些许实情也未可知。且若是这童子所言当真,无论是入赤城,还是入瀚海,著实是全都不如回我庐山!」
须知庐山道脉眼下,可不仅仅是满门死绝那般简单,秘境内正好还困著一头神仙呢。
方束的心思彻底澄清,心间还想到:「若是不回庐山结丹的话,也不知今后还能否再入秘境内……」总而言之,
不管是从出身根脚,还是宗门态度,抑或是个人荣辱,比起赤城、瀚海,庐山对他而言,似乎才是最为可行的归属。
方束一闭眼帘,当初那庐山的五宗之主齐力图谋炼神的场景,顿时就在他脑中再次重演。
这些宗主既然能有如此刚烈之举,哪怕是另有缘由,想来庐山道脉这一传承,待人应当也是不差。再不迟疑,方束闭著眼睛,长揖一礼:
「晚辈胡木黄,愿为赤城老祖之记名弟子,还请童子再赐磋磨。」
听见这话,赤珑童子彻底一叹,它摆了摆小手,身形顿时就缓缓地散去。
不过当光色消失时,对方又有话声响起:
「罢了罢了,你这小子,悟性之重,实乃本童子生平所见唯一。
看你顺眼,本童子便给你一份大礼,也好留下你与我赤城一脉的香火情。
但若是你吃不下,根据老爷的规矩,就得困死在此地了。不过,若是你到时候磕上一万个响头,跟老爷说你错了,本童子可以考虑再出来给你个最后一个机会……」
这话清晰落在了方束的耳中。
他如何能不晓得,这位赤珑童子果然是个厚道器灵,竟然还愿意给他「最后一个机会」。
「多谢童子成全!」方束再行大礼。
等到赤珑童子的声色彻底消失,他所在的密室顿时变得寂静,漆黑一片。
紧接著,让他感到熟悉的一幕出现,一侧的墙壁哢哢动弹,露出了一道口子,应是要通往下一个试炼了。
方束并未急著踏入,他顿了一息,照例的先放出蛊虫,又探出神识,确认前方并无明显的杀机后,才踏入其中。
很快。
他的目色一片通红,依旧是进入到了一方密闭的空间,但此地不再像是密室,而更像某种生灵的体内。此处空间狭长,四下墙壁呈现出明显的甲壳感,隐隐约约还可瞧见干瘪的经络、骨骼,但是脏器等血肉则是全无。
方束环顾一圈,目光很快就落在了正中央的一方石坛上。
坛上正摆放了两枚犹如棋子的物件,一黑一白。
「这是?」
他走上前,将神识探入,很快就发现此物像是某种活物的卵壳。
果不其然,就在石坛的表面,随著他的神识触碰,上面浮现出来一颗颗文字。
根据文字中所描述的,此乃两颗名为「赤真飞天蚣」的虫卵,以此虫卵,可孵化出一对赤真飞天蜈蚣。其乃是天罡地煞先天奇虫榜中的天罡奇虫,一旦长成,便可达到假丹层次。若是有机会,令两虫再合而炼之,更有能让两虫突破桎梏,化作丹成真虫的可能。
看完关于两虫的介绍,方束的面上顿时就露出了喜色。
「竞是此物!这可当真是一份大礼。」
只是紧接著,他的面色一沉,连忙直接上手,将那一黑一白宛若两颗棋子的虫卵撚起。
细细的把玩一番后,他的面上露出了怅然惋惜之色。
根据文字所述,这两颗虫卵应当都是活物才对。
但是很可惜的是,其中那黑色的,内里生机已无,就连那白色的,表面也是隐隐有灰意泛起,生机颇是低迷的模样。
不用多想,方束便晓得,这应当是时日悠久,两颗虫卵的生机衰败,赤珑宝塔又尚未及时对此物进行养护,甚至有可能反倒是还汲取过虫卵中的生机,故而导致其中一颗死掉了。
「咦,虽然生机已灭,但是内里的灵气却是还残存了大半,且瞧上去,极其精纯。」
他口中惊叹自语:「不愧是天罡奇虫,长成便可媲美假丹的奇物,死了也是宝贝!」
方束言语著,当即就举头,大声地朝著四下呼喝:
「多谢童子前辈,赐我如此机缘!」
方束此番在赤珑宝塔内,虽然收获了诸多的传承,雷法、房中等仙学科目皆是涉猎,但是他最为重要的,还是巫蛊压胜一科。
正巧能碰见这赤真飞天蚣,显然是那赤珑童子上心了。
惊叹并道谢完毕,见石坛四下并无回应,方束也就收敛了这般作态。
他转而兴致勃勃的,直接就盘坐在了石坛中央,细细的参悟坛上文字。
很快的,一方正好对应著这赤真飞天蚣的密炼法门,便出现在他的脑中。
依据此法,这条蜈蚣孵化后,境界无须从七劫开始成长,而是能够直接就在虫卵当中渡劫壮大,等到一经孵化,便可成长为假丹奇虫。
此法门,名为《胎卵湿化养蛊炼虫术》。
以此养蛊炼蛊,能避开许多障碍,且能极大程度的节省资粮。
毕竟蛊虫尚在卵壳母体当中时,其对各种资粮的需求,是最少的。
只是这等养炼术,其掌握的难度也是颇大,虽然并非是丹成秘法,只算是假丹,但是参悟起来,往往是丹成级别的蛊道仙家才能掌握。
此外,通过这一法门的密炼,蛊虫出世后,终究并非是天生地养,掺杂了人力,因此其成长上限颇受桎梏。
唯有根据法门所述,以同种合炼,蛊虫才能有一线突破假丹桎梏的契机。而若不得同种同源,哪怕是再有丹成资粮,也只会化作粪土。
方束彻底的了解了这些,面上丝毫颓色都没有。
他的目色反而更是昂扬:
「难度堪比丹成蛊术是么……某家要炼的,便是这等!」
至于虫卵缺一,以至于赤真飞天蜈蚣将会几乎注定了受限于假丹层次。
这对方束而言,压根算不上什么缺陷。
能得一假丹奇虫,便已然是天大机缘!
心念落定。
方束摒弃杂念,当即就渡入真气,开始温养手中的两颗虫卵。
与此同时,在他脑海内,道篆道虫则是颤动,将内里留存备用的龙气,全都唤起,尽数加注在了参悟这篇《胎卵湿化养蛊炼虫术》上。
方束留下这部分龙气,十数年不曾动用,正是为了像眼下的如此大用。
此外,根据法坛上所描述的。
他所身处的这方奇异密室,其本身就是一具奇虫的躯壳,还和赤真飞天蚣有著某种亲缘关系,死前乃是货真价实的假丹层次妖物。
若是炼不出假丹的赤真飞天蚣,则他压根就无法离开此地。
只有炼制成功,借助赤真飞天蚣炼出的赤金神光,他才能破开这幅甲壳遗蜕,并让赤真飞天蚣将之啃噬殆尽,更进一步的壮大此虫本源,跻身为假丹蛊虫当中的佼佼者!
嗡嗡!。
随著方束的入定,一缕缕灵气,也是适时的出现在他的周身,滋养著他和手中虫卵。
时间流逝。
很快,便是数年过去。
这一日,方束终于是将这篇《胎卵湿化养蛊炼虫术》彻底掌握。
如此速度和他从前相比,无疑是缓慢了许多许多。
他睁开眼,目中感慨一番后依旧不疾不徐,且并未急著对手中的活卵进行养炼。
方束面上淡淡一笑,咻地就将那颗死卵,掷入了自己的口中,下肚炼化。
此卵既死,可不能浪费了。
与其将之喂养给活卵,为活卵额外的添加一点养料,还不如让他方某人服食一番,先壮大壮大自家的法力。
如此也算是,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了吧。
反正他有虫脉傍身,就算那颗活卵最后还差了几口本源,他方某人也能亲自将之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