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沙虫飞车
小魔女支支吾吾,瞳孔激震,「俄——俄————」
看来俄波拉在萨巴斯教团的相关团体中真的很有名气。
弥拉德将食指竖在唇前,制住了这位小魔女要进一步把俄波拉的身份完全爆出来的势头。
「我们不想打扰到其他客人,」
他说,「麻烦你就当没看见,可以吗?」
「可——可以的!完全没问题!」
小魔女抓住魔女帽的帽檐,用力点头,脸颊涨得通红,「俄波拉老师能找到心仪的伴——我是说父亲,实在是太好了——!这是集卡册,这是全场的通行手环,如果在集齐打卡印章的话我们这边还有准备小礼物,请您务必带著俄波拉老师多玩一玩!我这边的推荐是沙虫飞车,是我们从映写魔镜社群网络上采用的设计,特别有趣!」
她噼里啪啦倒豆子似的全说出来,踮起脚,不由分说就把手里的薄本和系著铃铛的腕带往弥拉德怀里塞,匆匆低腰鞠了一躬,啪嗒啪嗒就跑开了。
「爸爸,集邮!」俄波拉扯了扯他的衣领。
她吐字软糯,尾音黏连,奶声奶气。现在的俄波拉的思考能力应该已退行到与幼童无异,但从她之前随手抛出的录音魔法来看,她的记忆和魔法知识没有丢掉。
换言之,现在亲密搂著他脖颈,时不时趁他没注意偷偷凑上来————等弥拉德转过视线时看他无奈又有些尴尬的模样,吃吃笑著的俄波拉————
她应当仍记得自己的那些罪孽,还有未得定论的赎罪苦行。
而现在的她却坐在弥拉德的臂腕上,对路过的一切发出孩童般的惊叹,娇幼的身子时常从他怀中探出,伸出手爪去抓路边小摊贩提供的甜食。
弥拉德托了托她的腿弯,调整抱姿好让她坐得更稳,这个动作让她整只魔物更陷进他怀里,羊角蹭著他的下巴。
这突如其来的小小颠簸打断了俄波拉的动作,或许是有所察觉,正以童真眼光打探世界的她收敛了嘴角的笑容,懵懵懂懂仰望著弥拉德。
弥拉德开口问道,「俄波拉。你——」
他想问问俄波拉此刻在想些什么,孩童化的心智和举止是否是一种是暂时的休憩,用来蜷缩身体保留体温,躲避随赎罪而来的煎熬与磨难。
弥拉德曾从琪丝菲尔口中得知俄波拉的崩溃,这位巴风特从未在他面前提起过那种事。他心里清楚等待不知结果的判决有多难熬,她和他也都明白他的判决绝对不会因为彼此的关系而放水。
以马鬃悬于头顶的利剑。这个意象弥拉德在帕特里斯老爷子传授的修辞学中学到过。
不过,弥拉德没能真正问出口。
裹著俄波拉晶莹的波板糖被塞进了他的嘴里————
好甜。
过于浓郁,糖液迅速在舌面化开。糖块磕在门齿上,碎屑粘在齿面。
孩童的体温会略高于成年人。
不知为何,弥拉德突然想到了这点。
他用舌尖添下齿面的糖碎。细微的颗粒感,很快就融成甜浆滑下喉,那点微不足道的温度或许是她的体温,或许只是糖在空气里软化的错觉。
「爸爸被糖黏住了嘴,就不能说坏话了!我们等会儿去坐沙虫飞车吧!之后俄波拉还想收集打卡的印章——好不好?」
她晶亮的大眼睛专注盯著弥拉德的嘴,直到看到他的舌头有在好好舔食自己贿赂给他的糖果,才放心又满意笑起来,小腿晃荡,蹄足一下下磕著弥拉德的侧腰,带点催促的意味。
弥拉德抬手抹掉她嘴边的唾津,动作做完他才意识到这过于自然。
俄波拉任他擦,擦完就把脸埋进了他的颈窝,甜软的笑声传出来,让他耳畔有些发热。
弥拉德抚摸著她的后脑,蓬松柔顺的黑发被他压实,「很累吗?」
俄波拉的呼吸顿了下,很短的间隙。然后她抬头,发丝蹭著弥拉德的下巴,「不累。」
她轻声道,「有爸爸你陪著,玩多久都不会累的。」
「————小孩子的精力真旺盛啊。」弥拉德说。
俄波拉没接话。
游乐园的喧哗从四周涌上来。
这里的游客都是成双结对,大的带著小的。若是不了解其中内情,可能真的会以为是其乐融融的亲子游。头顶著毛茸茸兽耳的女孩牵著自己的大哥哥从他们身边跑过,有摊贩在分发俄波拉手中波板糖同款的糖果,七彩的魔灯在不思议之国永不日暮的粉色天色中闪烁——光斑照亮了她濡湿的眼角。
弥拉德把下巴搁在怀中女孩的头顶,「我们去坐沙虫飞车。」
「——爸爸?」
俄波拉眨巴眼望向他,眼角的泪尚未擦净,嘴角的笑意却已经都盈满,溢了出来。
「仅此一天。」
弥拉德提醒道,可俄波拉显然已经听不进去了,她拖拽著弥拉德的脖颈,欢声叫著他听不懂的口号。
十分钟后。
弥拉德后悔了。
尽管有著工作人员魔女赠予的全场通行手环,他们可以不用大排长龙直接走特殊通道享受游乐设备——可弥拉德没想到所谓的沙虫飞车是以这种形式呈现的。
「唔—哇——爸爸,嘴里进风的感觉是这样的误」
俄波拉的小脸贴著他的肚子,迫使弥拉德不得不弓下腰,将女孩护住。
湿滑的肉墙将他包裹,根本没多少可以弓腰的空间。而俄波拉黏腻的胴体也好似泥鳅在他的怀里滑来滑去————
所谓沙虫。
在弥拉德的印象里,是生存在沙漠地带的巨大蠕虫,它们有著坚硬的甲壳,以腐蚀性极强的唾液和布满利齿的口器在沙漠中游动。
而在魔物化后,沙虫保留了那巨大又骇人的外观,但她们口中,却藏匿有仿佛是为了探出沙地引诱男性而生的魅力女性躯体。
据说这看似是拟态诱饵的女性躯体才是本体。
这点弥拉德已经认知到了。
因为怀里的俄波拉现在正是沙虫拟饵般的存在。
等弥拉德意识到这点时,想带著俄波拉走已经来不及了。
俄波拉爽快地接受了魔法的转变。
身体变得湿滑,浑身上下好似液态的黄金。她的双腿黏结,又融为一体,巨大的有著黄蓝粉这种鲜艳配色的沙虫身体也凝聚成形。
「唔—哇——」
女孩张大嘴,让风灌满自己的脸颊,她笑得无忧无虑。
就好像所有糟糕的事都和她不沾边。
就好像她变成了世界上最快乐的小孩。
就好像有爱自己的爸爸陪在身边,就什么都不用怕,玩什么也不会累。
随她去吧,看著她的笑容,弥拉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