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小跑起来。
小树林被抛在身后。
即便不需要去刻意观测,司明也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那流转于世间万物之中,无形而又宏大,宛若罗网一般的事物。而这方天地间,乃至于天地之外的一切事物,都被这宏大的罗网包裹其中。
「因果律。」
这是在剑风传奇原典里被一再强调的概念。
它像是命运,但却不是一个抽象化的概念而是某种确切的实物。它能够对整个世界上的一切事物都造成干涉。且越是高能级的个体,越是受它所拘束。而那些最为明显的实体化媒介,便是被称作为「贝黑莱特』的,鸡蛋大小,生长著散乱人形五官的球状物。
持有黑色贝黑莱特的人类,注定会将自己的重要之物献祭给深渊,从而成为被黑暗力量所污染的使徒。持有红色贝黑莱特的人类,注定会发动一场堪称盛宴的宏大献祭,从而成为能够支配黑暗力量的神之手。
它是媒介,也是信物。它注定会落到正确的人手中,也注定会被这正确的人在欲望抵达顶点之时孤注一掷地使用。而这一「持有-启动』的过程,便是因果律的运作。
这便是注定之事。
而在这个时代,持有红色贝黑莱特的鹰之团团长格里菲斯,便注定成为这个时代的第五位神之手。暗之翼费蒙特。所有的命运都会推动著他向著那个地方将脚步迈出。所有的使徒也会在那一刻到来之前避免和他接触。而作为这一命运实现的重要环节,格斯的存在本身则是重中之重。
一无所有的人,也可以献上自身。但若是对万物都全无在意,又怎么能够向深渊献出足够贵重的供物?所以,格里菲斯一定要有一个重要之人。而这个人必然要拥有和他对等的才能,抑或者器量。Ta要和他相似,但却不同。并且这个人还必须在他的生命历程之中,起到至关重要,且又让他的欲望抵达至极限的作用。
只要是欲望就行,负面的欲望,且无论欲望是哪一种。
恐惧也好,贪婪也罢,绝望当然也是选项中的一种,甚至就连肉欲也并非不可将就。而在这个时代,能够满足格里菲斯需求的人类,无疑便只有格斯一个。
所以,格斯一定会遇到格里菲斯。一定会加入到鹰之团当中。当然,也不排除格斯成为格里菲斯的一生之敌,以至于被逼上绝路的格里菲斯在绝望的尽头宁愿用整个鹰之团来做祭品也要将格斯打倒的这种可能性。但考虑到双方对权力的需求,欲愿,以及行为模式,这样的世界线应当是比较罕见的那一种。或许是。
因为现在的两人,都会遵循佣兵的规则「一切都由自己的剑去争取』来行动。格里菲斯要用自己的剑赢下格斯,才能够让他加入自己的佣兵团。然而现在………
「或许命运会有一个微小的波动。」
司明乘坐著马匹,不紧不慢地向著前走一一他知道因果律可以被打破,但打破的前提则是不处于因果律的直接干涉之中。在蚀之刻展开时,神之手们会因为因果律的限制,从而眼睁睁地看著骷髅骑士将格斯和卡思嘉从仪式现场救走而不能够有任何行动。甚至就连黄金时代结束后的那位鼻涕虫伯爵试图发动二次献祭时,被仪式召唤而来的,已经成为了神之手的格里菲斯,也无法对近在眼前,满怀盛怒的格斯有任何行动。嗯……
他突然轻轻地拉了一下战马的缰索。
「教授?」莉赛尔轻轻擡起头。
「我记得,黄金时代的篇章一直延续了四年。前三年是格斯的鹰之团生活,第四年则是鹰之团的衰落,格里菲斯的受难,以及蚀之刻。而在那之后,只过了一年,最多两年。便开始了正式的剧目。」声音是经过加密的,不会暴露于世界,抑或者隐秘之物的耳中。「而正传最开始的第一战,被格斯所斩杀的鼻涕虫伯爵,则在七年前便成为了使徒。」
从黄金时代开始到正传开幕,最多也只有六年。换而言之,现在的那位伯爵,已然成为了非人之物。「你打算去那里吗?」莉赛尔问道。「嗯……我看看附近的人,脑袋里面有没有关于那位伯爵的情报。」
「是有这个打算,顺便在验证一下剧本的契合度。巴阻索米特兰的守将变成尤达的守将或许只是一个意外。但如果这样的意外太多,就代表这自行演变出来的剧本之中存在著某种和我们一样的变数。毕竟历史的车轮固然在大多数的世界中只是大方向,但因果律可是具备著自我纠正剧情线的效果。」
他说。
而一个预料之中的情报便在此刻揭露。
阿尔玛利亚:【我们刚刚才找到一座城镇,在那里落脚。并筹备著异邦歌姬的第一场演唱会哦一一不过正好,我们刚刚遇到了几个「好心人』,拜托他们给我们指了一下附近的路。其中正好有一个人极力推荐我去西南方向的城镇,说那里的伯爵对来自「异邦』的客人格外热情呢。】
他能够看到阿尔玛利亚歪著脑袋,满脸笑容地在那里搓手手。而那几个不怀好意的「好心人』,现在大概已经作为农作物的根系,在土地里进行了合适的栽种。
瓦伦蒂娜:【具体的方位是从你那里出发往西南方向一百二十五里。处于米特兰王国的腹地区域。嗯,我在这座城市里也感觉到了有趣的气息呢。虽然现在还是黄金时代,但这片大地上,却也蛰伏著不少的使徒,抑或者其它的幻想生物。】
马便转向,并朝著瓦伦蒂娜所指出的方位前进。莉赛尔的眉头也轻轻地蹙起,而那片伯爵领地中的场景,随即映入轮回者们的眼里。
现在还是黄金时代,活在人世的使徒们还都维持著低调。不会随意地展现出自身的超自然破坏力抑或者深渊本相。然而即便如此,现在的这片大陆,也正处于中世纪。
黑暗,残酷,而又血腥的中世纪。
他看见一排排的尸体被吊在城墙上。有老有少,有男有女。而他们都是被那位鼻涕虫伯爵以异教徒之名所杀死的普通百姓。其中有半数都是身上穿著异邦衣服的外来旅人,而剩余的则是普通的市民,工人,以及农夫。
使徒总是会成为怪物。
无论在转生之前有多么高尚的情操,多么崇高的道德。在经历了深渊之力的灌注后都会成为黑暗扭曲的邪恶之物。它们会折磨人类并将他们残忍地杀死。它们会用活物来作为材料来展现它们的黑暗艺术。而即便是数年前的现在,那座城市之中,也已然充斥著腥臭的血和令人窒息的恐怖。
「走。」
马蹄快速地扬动起来,即便不展现出超自然的力量。漫长的距离也依旧在代步之物的脚下化作乌有一山林和旷野就像是高速公路一般平坦并且宽阔,而不到两个小时,那座常人要走上四五天甚至更久的城市便出现在了司明的眼中。
他看见一场审判正在运作,看见那矮小而肥胖的伯爵正在高之上把玩著杯中的酒。几个被捆住的男男女女正在下苦苦哀求著发出争辩。而全副武装的士兵们正高举著手中的战斧和剑。
「有罪!」还未被领主的暴戾所吓倒,相较七年后要年轻不少的主教一脸狂热。向著那不断争辩的囚犯们降下宣判。「你们都是异教徒,都需要受到惩处!」
领主摆了摆手,嘴角浮现出一抹嗜血而又期待的笑容。
而外来者的马蹄,已经跨越了城门的口。
于司明,莉赛尔的眼中。
此刻,此地,所发生的一切。和数年后的正传开始,格斯造访之时,并无任何程度的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