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生波
可敦帐里,地上铺著厚厚的羊毛毡,正中一张胡床,桃里倚著雪白的羔绒软垫,翻阅著身前小几上的羊皮文书,旁边还放著一摞记数用的骨牌。
她在处理部落秋牧事宜。
身孕已十分明显,身形不复曾经的玲珑纤巧,腹部高隆,身子也有些沉重了。
不过,一身织锦长袍很是宽松,基本掩住了隆起的腰身。
她的眉眼倒是因为有孕在身,较之以往多了几分柔顺妩媚。
「秋季草场逐水而枯,北境三处坡地草质尚佳,且临近泉眼,无缺水之虞,令游牧于该地的两支部落依次转场吧。
要分批迁徙,不可扎堆拥挤,避免草场过载、牲畜啃噬殆尽。」
一旁,一个眉眼俏丽的少女伏案疾书,记著她吩咐的话。
「转场之前先派人沿途设立三处临时驻牧点,调配青壮族人巡守。
要提防秋露引发的畜疫,每日登记牛羊马匹的损耗,入夜后派人巡骑,戒备野兽与流寇。」
少女阿弥垂著纤细的脖颈,握著一支削得顺滑的骨笔,将她的命令工整誊写在皮纸上,字迹清秀,一丝不苟。
她生就一副西域女子的美艳骨相,肤色冷白,与鲜卑女子的飒爽气质截然不同。
桃里吩咐完子,便换了个舒服的躺姿,又拿起一卷文书,从头细看起来。
阿弥见状,便搁下笔,赤著一对雪白的天足,走向一旁的铜釜。
炭火正温著奶香醇厚的马奶茶,阿弥轻手轻脚地斟了一杯,稳稳地放在桃里手边,然后退回几案后面。
闲著没事,她便发起呆来。
桃里阅完这卷文书,细细思索一阵,觉得处置得宜,没有什么需要提点安排的了,便点了点头,合上了卷宗。
抬眼一看,阿弥跪坐一旁,双手轻放在膝头,眉眼放空,眸光涣散,俨然正在出神。
桃里不禁哑然失笑,笑骂道:「你个小蹄子,这才几天啊,就得了房中之趣了?怎么,这是想杨灿了?」
「啊?」
少女猛然回神,登时羞得满脸通红,羞涩地垂下头道:「回可敦,奴婢————没————没想。」
桃里笑了笑,道:「得了吧,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有什么好遮掩的。」
她端起奶茶抿了一口,道:「我是黑石可敦,轻易离开不得,你不一样。
所以,我也从未想过,要把你一直拘在身边。过段时日,等我生了孩子,身子轻快了,就找机会把你送他那儿去。」
阿弥急忙摆手:「可敦,婢子真的没有想他————」
桃里笑道:「你在他身边,可以帮我尽一尽本份,也省得那臭男人天长日久就忘了我。」
她这样一说,阿弥就抿起嘴儿不说话了。
桃里笑道:「果然口是心非吧?同为女子,我怎不知你在想什么?
现在,你先在我身边,用心学著做事,等你到了他身边,才不会一无是处,只能以色侍人。」
阿弥感激地道:「是!奴婢谨记可敦教诲。往后必定用心做事,他日若得随侍君前,必谨守本分、替可敦尽责,不给可敦丢脸。」
桃里看著她乖巧懂事的模样,满意地轻嗯一声,放松身体,躺在了榻上。
阿弥见她要小憩,忙起身上前,把床尾叠著的一件羊裘展开,轻轻搭在她身上,这才退回去盘膝坐下。
阿弥是桃里可敦命人持著画像,去西域物色美人儿时,被九姓商帮巧妙地送到桃里使者面前的。
当时,被商帮安排来此,她心中实是不愿的。
不过,如今看来,在桃里可敦身边,虽是侍女身份,但境况却比普通牧民好上太多。
而且,杨灿这个既英俊、又强壮的男人,她也颇为满意,想想,也不亏。
商帮要倾力扶持杨灿,将他打造为替九姓商帮镇守丝路东大门的烈犬。
到时候,杨灿替九姓商帮把持东西货殖要道,总揽中土西去、西域东来的所有商贸事宜。
代诸商传言,为诸商喉舌,那时,他就是又一个白崖王,而自己这个侍妾,有九姓商帮撑腰,就能弄死他身边所有女人,成为安琉伽一般的人物。
不,到那时,我米阿弥会比安琉伽更强,因为————
阿弥美眸微微一眯,舌尖轻轻舔过莹润的唇瓣。
因为,杨灿比姬云烈强。
若非姬云烈太弱,安琉伽那女人也不会恣肆情欲,秽行流播,慕外男而不知餍足。
可杨灿————
米阿弥轻轻笑了,笑容很甜。
那个男人,是吃一顿就叫人三天不敢再见他的主儿,阿弥对商帮选定的这条东门犬,还是很满意的。
初秋风光横绝大漠。
杨灿与尉迟伽罗率领五百余骑兵,穿过最后一片戈壁,踏入了拔力草原。
前方,一座城池轮廓,正稳稳落定于平川之上。
远观沙伽城,城墙不似凤雏城那般低矮。
它看起来很高大,有硬朗的边塞气象。
一座方正的城垣拔地而起,横亘于草原之上,墙体的土色沉实厚重。
沙伽城从选址奠基的那一刻起,便以战事守备为核心。
城外环绕著一圈又宽又深的护城河,引了两条河流汇聚于此,活水环流、终年不竭。
如此,既解决了全城人畜日常取水的需要,又方便灌溉周围新开辟的农田。
——
夯土城墙高大厚实,墙基坚密,完全按照边塞重镇的御敌标准修筑而成。
寻常小型攻城器械根本无法撼动分毫,即便十万大军压境,若无重型冲车、投石巨械倾力攻坚,只要城里有粮,仅凭三千守军也能固守半年。
得知是继父与阿姊到了,尉迟沙伽迫不及待地从城里跑了出来。
他都等不及备好鞍鞯,直接骑著一匹裸马狂奔而来,到了近前,沙伽飞身下马,满面欢喜。
「爹!阿姐!」
「沙伽,这城建的很快啊!」杨灿看著拔地而起的沙伽城,满意地道。
三人并肩策马回城,沙伽和伽罗自觉地伴在杨灿左右。
一进城门,里面的景象与在外边看到的模样便全然不同了。
目前城内民居尚未建成,处处可见在建的工地,木料、土石各处堆放著。
但整座城池的格局是早已制定的。
城内主干道宽阔平整、纵横交错,串联了全城。
城中心的城主府尚在加紧修筑,殿宇基座、主殿框架已然成型。
部分侧殿与厢房已然修建完毕,可以住人了。
至于城内民居与商肆,则无需尉迟沙伽这位城主操心了。
他只负责划出区域,百姓民居由各家各户自行修建。
商铺邸店的建造虽然起步稍晚,如今修建的速度却远超民居。
因为沙伽城大开商路、广纳客商,大量粟特商人携资入驻、落户于沙伽城。
这些商贾深谙货殖之道、行事也利落,不仅加速了城内商肆的营建速度,更是直接盘活了这座新城的生机与活力。
如今城池尚未峻工,但东西两处大型集市已然开市了。
每到开集之日,草原牧货、中土粮布便在此互通贸易,俨然已经有了丝路商镇的雏形0
杨灿等人一路穿街过巷,四下观望著,直至进入城主府。
城主府虽然还没有完全落成,但已经有些建筑可以入住。
尉迟沙伽为杨灿设宴接风,接风宴席看著粗犷,却摆满了新鲜肉食、乳酒与蔬果。
酒席宴上,尉迟沙伽按捺不住,便向杨灿打听起了他解决黑石之围的细节。
事情已经得以解决,这事他是早就知道了,但具体情况,他却不清楚。
杨灿作答,却也只是寥寥数语,说得沙伽兴致缺缺。
伽罗见了,便莞尔一笑,道:「当时,我就陪在阿父身边,所有的事,我都看到了,我说给你听吧。」
于是,伽罗绘声绘色地说了一遍杨灿如何一槊刺杀符乞猛,吓走符乞和,生擒秃发勒石,逼服符乞罗,三言两句便说降二人的丰功伟绩。
说罢,尉迟伽罗抿嘴一笑,道:「经此一役,桃里可敦马上就要成为敕勒第一位丘斗伐大可汗(丘斗伐:统合诸部;大可汗:大联盟长)了呢。」
尉迟沙伽听得心神激荡、忍不住叹道:「爹好厉害,桃里可敦也好厉害!」
尉迟伽罗撇了撇嘴:「阿父是真的厉害,桃里可敦————还不是有阿父这位敕勒第一巴特尔,在她身后撑著?」
说著,她含情脉脉地瞟了杨灿一眼。
杨灿蓦然一个哆嗦,赶紧避开她的目光,看向尉迟沙伽。
「对了,秃发勒石可曾途经此地?」
尉迟沙伽点头道:「来过啊,差不多七八天以前了。
当初见他来时,真把孩儿吓了一跳。
待我领兵迎出城外,才发现他只带了几十骑护卫。
待他拿出爹的亲笔信,我才知道,他已经被爹给打服了,哈哈————」
秋风吹入深坞,微凉而干爽。
丰安堡的粮储重地,就在堡主府旁边,最是安全隐秘。
整片区域被厚实的夯土墙单独合围,自成一方封闭而独立的天地,墙身高耸,四角还建著瞭望墩。
一座座半地穴式的大型粮仓整齐排布著,仓身深埋土中、上覆厚顶,既能隔绝暑热秋潮,又能防风避雨。
这个庄子是杨灿经营最久的地方,再加上如今堡里住的几乎都是拔力部落的族人,所以对外讯息封锁严密,可以说是针插不进、水泼不进。
即便如此,这里也是戒备森严,日日有人牵著烈犬巡逻戒备。
拔力末迈著小碎步走在储粮仓的道上,气喘吁吁。
——
「勒————勒石大人,你慢著点儿啊。」
拔力末实在忍不住了,扬声唤道。
秃发勒石走的很快,每到一处巨大的粮仓前,他就停下来,震惊而羡慕地看看。
初秋时节,秋收未至,按常理来说,各处粮仓皆该半空待储,百姓仓廪萧条。
可眼前这丰安堡的粮仓里,谷粟堆垛如山,令人为之震撼。
听到拔力末的喊声,秃发勒石扭头看去,就见拔力末气喘吁吁地追赶著他,走上一步,肚皮便要颤上三颤。
常年逐水草迁徙、风餐露宿的牧民要么瘦削,强壮也是骨肉结实。
可他,皮肉白皙、体态丰满,肥得————实在叫人一言难尽。
看著他,秃发勒石的眼神不免古怪起来。
就像一头狼王意外看到当初被他驱逐出狼群的一匹孤狼,本以为它该又老又瘸,奄奄待毙了。
结果却发现,它皮光毛滑,被人投喂成了一只幸福的哈士奇的感觉。
这般巨大的反差,让秃发勒石一时间也不知是该嘲笑他,还是该羡慕他。
秃发勒石感慨地道:「拔力大人,我本以为,当初将你驱离草地,逼你举族南迁寄人篱下,此后能有一口残粮糊口、保全族人性命,便已是天大的造化。没想到————」
拔力末抹了把额头薄汗,咧嘴大笑起来:「哈哈!可不是嘛。
不瞒你说,我当初带著族人仓皇投奔于阀之时,也是这么想的。没想到啊————」
他喘了口大气,看著整齐坚固的巨大粮仓,唏嘘道:「早年一身风霜牧牛羊,哪曾想今日立坞置田有大屋。
再不必露天挨雨淋风吹,嘿,咱如今也算是邑里有房的人了。
秃发勒石听得唇角抽了抽。
拔力末忽然瞪了秃发勒石一眼:「不过,你不要以为,我因祸得福就会感激你,这福是杨总戎给的,可不是你。」
秃发勒石连忙赔笑道:「是是是!拔力大人所言极是。」
他搓了搓手,目光再次回到那一座座满仓的谷粮之上,小心翼翼地道:「只是拔力大人,我实在好奇,如今秋收未到,新粮尚未归仓,你这粮仓居然满满当当的。
这要是等到秋粮丰收,新粮下来,你这儿岂不是连堆放的地方都没有了?」
说到此处,他愈发放低了姿态,低声恳求道:「要不,你赊我点儿?
不瞒你说,我的部落历经动荡,刚刚迁回旧草场,这一通折腾,夏秋游牧都耽误了。
粮放久了,会变陈粮,味道会变。不如,你赊我一些,等来年我用牛羊还你,你拉去上邽城里卖了,可比储著这粮食划算。」
拔力末拍了拍圆滚滚的肚皮,哈哈大笑起来:「谁说的?我告诉你,我这粮,以前不算,以后也不算,只说今年,今年我屯粮,它就是比倒腾牛羊还赚钱。」
「这————不可能吧?」秃发勒石只当他不肯赊粮,根本不信他的说法。
拔力末斜睨了他一眼,慢悠悠地道:「你现在钱不多,又缺粮,是吧?
「是是是!」
秃发勒石连忙点头:「此番我专程前来赔罪,送给大人的礼物,已是我个人大半私产「」
。
拔力末撇了撇嘴:「你那几头瘦弱牛羊、寻常财货,我还真看不上眼。
不过,你送来的那几个小美人儿,我倒是颇为中意。」
秃发勒石一听,赶紧道:「拔力大人既然喜欢,我回头再挑几个送来!」
拔力末哈哈大笑,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够爽快!既然如此,勒石大人,来来来,我便给你指一条阳关道。」
秃发勒石精神一振,连忙凑上一步,递出了耳朵。
拔力末凑近了去,压低了声音,一时间风中只隐约听见他说什么变卖、攒钱、秋后,很贱————
秃发勒石神情初显困惑,越听双眼越亮,到最后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狂喜。
他紧张地看著拔力末,颤声道:「拔力大人,此言当真?」
拔力末直起身形,指了指那一座座满满当当的粮仓,傲然道:「那当然,你以为我这粮,都是去年的粮食?那都是我今年收的,嘿嘿,我现在,就等著那一天了。」
秃发勒石迫不及待地道:「那————那你看我还有机会吗?」
拔力末捏著下巴,笑道:「至于你嘛,这趟车,前半途你是赶不上了,你就等著赶下半场吧。」
热娜拜尔的庞大商队,绵延数里,车马辎重浩浩荡荡,此时刚刚驶入李阀南疆关隘。
她通过西宁将军夫人,向西宁将军慕容煜求了一道通关文书。
——
慕容煜为吐谷浑独镇西域,而且他是吐谷浑王室子弟,位高权重。
有了他亲笔签的通行文书,热娜拜尔自然是一路通行无阻。
她先到了吐谷浑王都,在那里卖了些商品,又收购了一些。
其中最珍贵的,当属三十匹纯种青海骢。
此马乃是鲜卑良马与波斯骏马杂交选育的良种,身形高大挺拔、四肢健硕修长,兼具极强耐力与爆发力。
这种马最是耐受西域高原的苦寒缺氧、戈壁荒寒之地,翻山越岭、长途奔袭皆不在话下,是边塞千金难换的顶级战马。
除此之外,她还从当地收购了大批高原独有珍稀物产。
年份十足的羌活、粗壮紧实的大黄、雪域珍品雪莲、温润入药的羚羊角,还有醇厚甘甜的昆仑蜜、稀缺难得的高原麝香————
每一样都是极受欢迎的名贵药材,价值不菲。
另外,她还特意买了两只幼崽四角羊。
此物乃是吐谷浑独有特产,由高原藏绵羊基因突变而生,数量极为稀少。
热娜拜尔买来这两只温顺的小羊,是打算带回上邦,送给小杨晏当玩宠。
至于准备送给青夫人的礼物,她更是早早备妥了,那是一套珍贵的波斯首饰。
商队此时抵达的是李阀连通吐谷浑的重要关隘。
镇守此处要塞的乃是李阀大将李秀岐,乃是嗣子李秀岑的族弟。
早在热娜拜尔商队抵达之前,李秀岐便已收到族兄李秀岑的密信。
李秀岑在信中告诉他,此后,但凡自吐谷浑东来、驶入于阀腹地的车队,若夹带了大量粮食,便想方设法拖延一下,让他们滞留到秋后再放行。
热娜拜尔的车队可不是卖粮食的,但那辎重如山、价值连城,由不得人不生贪念。
密令给了他拿捏的由头,只需牵强附会、刻意罗织,便可借公务之名刁难一番啊。
即便对方车队无粮,他大可一口咬定收到了这支商队私藏粮秣的举报,以此为由卡关拖延。
他虽不敢强行扣货、不能蛮横拿人,但只需一拖再拖,耗其行程、疲其人心。
队伍庞大、人多马众,每日人吃马喂、重损耗皆是巨额开销。
时日拖得越久,他们亏损越重,终究耐不住消耗,必定主动登门求恳。
这女人来求我,她总得付出点什么吧。
一笔足以打动我的钱是少不了的,还有她的人————
这女人脸上生了一个大痦子,看著有点叫人恶心,但————
只要把她的脸蒙上,也不是不能用。
起码只看她身材,凹凸有致、丰盈妖娆,还是颇为火辣的。
尝个鲜的事儿,我也不是不能将就。
守关副将听了他的吩咐,担心地道:「大人,这支商队财货如山,绝非寻常散商。
那么,他们背后,必然有大势力撑腰,咱们若贸然刁难,万一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
听了副将的话,李秀岐发热的头脑稍稍冷静了一些。
李阀地盘贫瘠,家底薄弱,关税是李阀极为倚重的一项财源。
而且李阀山地特产的外销,更是撑起了李阀大半财政收入。
所以,李阀是轻易不敢卡扣有背景的大商贾的。
一旦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只要那人能量够大,把吐谷浑和于阀这两边的出口一卡,李阀就真的只能困于山中,自娱自乐了。
故而寻常时日,他们这些守关将领纵使心中贪慕商队的财货,却也不敢肆意妄为、随意索要。
但这一次,他有嗣子的密令。
嗣子的密令上说,发现有人运粮时,便找理由拖住,其实并未允许他们扩大卡扣的范围。
可问题是,上位者收紧一分,下位者便会层层加码,严苛十分。
上位者松弛一分,底下之人便会借著这点余地,肆意放宽、上下其手。
前者是因为他们趋吉避凶的私心,后者则是因为他们借机渔利的贪欲,千古不易,世代轮回。
贪欲终于压过了他心中的忌惮,李秀岐笑眯眯地道:「去,找个理由,先拖他们三五天;三五天后,再寻理由,继续拖著。
他们若真有强大背景,到时不怕她不说出来。真要是咱们得罪不起的人,再放行不迟。」
说到这里,李秀岐舔了舔嘴唇,嘿嘿笑道:「如果是个好拿捏的,我要等她,带著厚礼,亲自登门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