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淼看著面前叩头的捞尸人，一时间也有些恍惚。
明明白天对方还是那个冷漠的捞尸人，被人敬畏著，可现在…
这就是力量么？
陈淼慢慢平复了心中的那抹躁动。
之所以没有直接杀了这个捞尸人，一方面是他想测试一下五狱在活人身上的效果，另一方面，是他刚好缺这么一个俗世的阴修来给他提供一些俗世的基础信息。
因为这些基础的信息，陈淼很难从对方的记忆碎片中获得。
现在看来，五狱仙的测试效果很好，出乎预料的好！
正如陈淼所猜测的那般，五狱仙后面三狱对人的效果，是要远大于对付鬼崇的。
剜心狱用在鬼崇身上，除非陈淼直接将鬼崇的魂体破坏，否则基本不会对鬼崇造成太大的影响。可刚才，当陈淼对著捞尸人用出剜心狱后，仅仅只是对魂体心脏位置造成了一点小小的破坏，捞尸人的身体就同时出现了变化。陈淼甚至怀疑，哪怕他不继续，就那么维持下去，捞尸人的心脏都会在某个瞬间支撑不住，停跳！这个发现让陈淼再次意识到了魂体和肉体之间的某种联系。
这种联系，陈淼曾经在得到九窍方面的信息时也了解过。
想到九窍，陈淼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当即，他的感知朝著捞尸人的身体弥漫而去。
很快，陈淼就「看』到了捞尸人体内所开的窍……舌下阴桥！
根据这个捞尸人刚才的哪一些列表现来看，对方应该并未通幽，如此，倒是可以试试。
于是，陈淼开口了。
「来，按照我说的做。」
陈淼忽然的话让捞尸人身体一颤。
他不知道面前这个疯癫的宗师要做什么，但他别无选择。
「前辈，您说。」
「你现在持续从你的舌下阴桥窍里释放出阴气，我不说停，就不能停，听明白了吗？」
捞尸人心中疑惑，但动作却一点也没有慢下来。
当即，他的舌下阴桥中就开始朝著外面送出阴气。
因为不知道陈淼的想法，捞尸人送出的阴气很少，他怕坚持不到陈淼喊停就没阴气了。
就在捞尸人胡思乱想的时候，他忽然发现自己舌下阴桥中的阴气，没了！
捞尸人心里一慌，还以为是自己失误了。
可随后，他就发现了不对。
不是他的阴气没了，而是舌下阴桥这个窍，没了，他感知不到了！
他甚至感受不到自己的舌头还在口腔里！
「呜呜呜！」
捞尸人飞快的将自己的手指塞入了嘴里，可等他摸到自己的舌头后，却愣住了。
明明舌头就在嘴里，为什么他却感知不到了。
蓦然间，捞尸人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将目光看向了面前那个年轻人。
看著年轻人眼中的那抹光芒，捞尸人浑身冰凉。
「是他，绝对是他！」
「可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捞尸人想起了自己师父曾经告诉他的一些关于宗师的情况。
「怪不得师父在谈及叩门之后的那些登天宗师的时候，眼里都是敬畏。」
「这种能力，像他这种未曾通幽的人，和一只蚂蚁有什么区别？」
「不，像师父那样的通幽阴修，也许，也只是一只强壮点的蚂蚁吧。」
捞尸人放下了手，跪在地上的身体微微垮了下去。
他放弃挣扎了，因为他什么也做不了。
没了舌下阴桥，他现在就是一个身体有些强壮的普通人罢了。
没了丝毫反抗欲望的捞尸人，忽然间就没了那么多的担忧。
他的目光开始在面前那个年轻人的脸上徘徊。
年轻？
嗬嗬，也许这张年轻的面庞下，藏著的是一个百岁的老怪物。
不过，这张脸，他似乎在哪里见过？
在哪里呢？
也就在这时，捞尸人再次听到了那个年轻人的声音。
「说说，为什么在河里养水鬼。」
捞尸人一怔，苦笑的指了指自己的舌头。
「我说不了……呃……
感受著嘴里那突然又有知觉的舌头，捞尸人愣了下后，急忙跪直了身子。
「回前辈，我们捞尸人这一行，都会豢养一些水鬼自用。」
「可能对前辈来说水里的东西不值一提，但对于我这种还未通幽的捞尸人，若是在水下捞尸的时候，遇到了一些凶厉的水鬼、死倒，没有一两只水鬼的帮忙，是很难干过那些东西的。」
说完，捞尸人像是想到了什么，直接道：「前辈若是对豢养水鬼有兴趣，晚辈这就回去去将功法取来。」说完，捞尸人就攥著拳头静静等待著。
至于什么法不可轻传，在死亡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他相信，就算他师父遇到了和他一样的事情，也会做出这种选择的。
可让捞尸人失望的是，面前这个年轻的老怪物根本对他的传承没有兴趣。
「你的水鬼，平时都是放养的吗？」
「是，是的，前辈。」
捞尸人快速回答道。
「那这么说，今天你捞的那具尸体，是你自己的水鬼拉下去的？」
捞尸人闻言，脑海里猛地出现了今天白天的画面。
忽然之间，他的记忆里闪过了几个画面。
一个是他捞尸结束的时候，扛著尸体离开的时候，那围观的人群给他让开路的画面。
一个是他带著那个妇人去坟山的时候，在坟山脚下，他不经意的扫过人群时的画面。
这两个画面中，都有一张年轻且好奇的脸！
一股巨大的悔意充斥在了他的心间。
肯定是今天他捞尸的时候，刚好被这个老怪物看到，好奇之下，晚上才特地来抓他的水鬼玩！若是早知道这样，他今天说什么也不会为了那二两银子去招惹这么一个玩意。
都怪义庄林修竹那个老东西！
「嗯？」
一声轻哼，让捞尸人的心口再次悸动起来。
当即，捞尸人开口道：「是，是我的水鬼拉下去的，不过水鬼拉人是它的本能，只能说那小子的运气不好。」陈淼闻言，点了点头。
「也对，就像你一样，运气不好。」
陈淼的话让捞尸人憋红了脸，可他什么也没敢说。
「那你再说说，你将尸体扛到坟山后，又和那守尸人去干什么了？」
捞尸人急忙道：「回前辈，是这样的……」
很快，捞尸人说出了一个让陈淼心中惊讶的事情。
捞尸人之所以放任自己的水鬼活动，是因为双桥镇义庄的林修竹需要尸体。
那林修竹放出话来，只要能搞到尸体交给守尸人，不仅能获得原本的一两银子的收益，还能从他的义庄再领十两银子。捞尸人平时的花销也不少，对这种十倍利润的事情，自然就上了心。
捞尸人也好奇林修竹要尸体干什么，于是就打著换材料的念头，跟著守尸人将尸体送入了山里。最后发现，守尸人竞然在坟上的一块养尸地中，集中栽种了许多新尸。
虽然捞尸人不太明白赶尸人的那一套，但很显然，那一堆胡乱栽种在一起的尸体，很难养出可用的僵尸来。仗著自己和守尸人经常来往的关系，捞尸人得到了一个消息。
林修竹，需要大量的尸气！
要知道，原本坟山上的交易物品中，就有尸气这一项，而且还不少。
可林修竹竞然还要继续培养尸体，制造尸气。
捞尸人虽然也好奇林修竹要尸气干什么，但毕竟他与林修竹的关系还没到那个地步，也惹不起林家的人，所以就没管，只是领自己的银子。听完这个消息后，陈淼忽然就想到了自己在荒村那边超度的三个村子的尸体。
按照陈淼的判断，那些尸体想要成为可用的僵尸，很难。
如今，他似乎也就明白了，为什么林驼子会那么仓促地弄出那么多具尸体养在荒村里。
原来林驼子根本没有想过养出僵尸来！
如果陈淼没猜错的话，林驼子埋入的那些尸体应该都被特殊处理过了，用来加速尸气的凝聚。不过相比林驼子，这个双桥镇的林修竹倒是更本分一点。
不，也不对，谁知道这个林修竹是不是也在某个地方埋了一批尸体呢？
陈淼不介意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这些赶尸人。
可是，他们要尸气干什么？
陈淼想了想，又问道：「你说的林家是什么情况？」
捞尸人立即回道：「江崖县，飞尸林家！」
「飞尸林家？」
陈淼念头一动。
「他们有飞僵？」
捞尸人点头。
「不止一个，否则他们也不敢霸占整个江崖县范围内，所有村镇的义庄。」
「哪怕是在其他县城，说出江崖县飞尸林家，大部分阴修都是知晓的。」
「听说，林家有一位老祖，已经叩门三四十年了……」
捞尸人见陈淼脸上没有任何变化，顿时心中一凛，补充道：「当然，飞尸林家的那位老祖和前辈您的实力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陈淼看著面前著拍马屁的捞尸人，没有说什么。
飞尸林家么，看来应该是江崖县范围内，最大的阴修组织了。
不，镇邪司应该才是江崖县最大的阴修组织。
这之后，陈森又问了一些江崖县的情况，捞尸人说了许多，但都是一个大概的信息。
捞尸人自己也没去过几次，毕竞到了其他地界，那就是其他阴修的地盘。
一个双桥镇的捞尸人，还不敢在江崖县那边放肆。
至于捞尸？
江崖县那边的水可就不是双桥镇这种小河了，别说下水帮别人捞尸，他自己还能不能上岸都两说呢。那边的大河，只有通幽境以上的捞尸人才敢尝试。
就算如此，也得斟酌著来。
了解了一个大概之后，陈淼就问出了他最感兴趣的一点。
「坟山上，都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