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亡……多少？”
旅长的声音不高。
甚至有些沙哑。
但那名戴着眼镜的文书，却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他吞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地重复道。
“报告旅长，此次剿匪与伏击日军运输队两次作战，我团……我团阵亡……0人。”
“重伤五人，皆无生命危险！”
“……”
李云龙脸上那悲痛欲绝的表情，更是瞬间凝固。
他完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零……阵亡？”
旅长缓缓往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强大的压迫感，笼罩在李云龙面前。
“李云龙。”
“到……到……”
李云龙感觉自己的腿肚子有点转筋，但还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只是声音有些发飘。
“你不是说，你豁出了一百多号弟兄的命吗？”
“你不是说，你带着剩下的弟兄们，跟敌人死拼到底吗？”
“你不是说，你们新一团打得惨烈无比，差点就回不来了吗？”
旅长每问一句，声音就提高八度，到最后，几乎是在用尽全身力气咆哮。
那声音震得房顶上的尘土都簌簌往下掉！
“现在，你来给老子解释解释！”
“这个零阵亡，他娘的是怎么一回事！”
“你当老子是三岁小孩，还是觉得老子没带脑子！”
李云龙的冷汗，“刷”的一下就下来了。
后背的粗布军装，瞬间被冷汗浸透，紧紧地贴在皮肤上，又湿又凉。
他现在想把那个文书拖出去毙了的心都有了！
你他娘的什么时候来不好，偏偏这个时候来！
你就不能等旅长走了再来汇报吗！你个棒槌！
但他知道，现在想这些都晚了。
他眼珠子急速转动，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试图在旅长的怒火将自己烧成灰之前，找到一个哪怕是漏洞百出的解释。
“旅长！旅长您听我解释！您听我解释啊！”
李云云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这个……是奇迹！绝对是军事史上的奇迹啊！”
“是我们新一团的战士们，在您的英明领导下，爆发出无穷的战斗意志！英勇无畏，战术得当！”
“再加上……再加上运气好！对！就是运气好！”
“那帮土匪的枪法太烂，还没等开枪，自己就从山头上滚下去了！至于那伙鬼子……鬼子那天估计是没吃饭，饿得手抖，瞄准镜都拿不稳，一枪都没打中！”
这话他自己说出来都觉得脸红。
周围新一团的战士们，一个个都死死地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想笑又不敢笑，脸全都憋成了猪肝色。
“放你娘的屁！”
旅长直接一脚踹了过去。
这次李云龙没敢躲，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踉跄着后退两步，差点一屁股坐倒在地。
“李云龙！死到临头了，你还敢跟老子耍花腔！”
旅长气得浑身发抖，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李云龙的鼻子上。
“零伤亡全歼三百土匪，外加一个班的鬼子精锐！”
“你当老子这几十年仗是白打的？！”
“你就是把山城那边的德械师拉过来，都不敢吹这种牛！”
“老实交代！你到底从哪搞来的通天能耐！”
旅长的目光，突然落在了李云龙胳膊上那厚厚的绷带上，眼神一冷。
“我看，你那胳膊上的绷带，他娘的也是假的吧！”
说着，旅长根本不给李云龙反应的机会，猛地一伸手，一把就扯下了他胳膊上的绷带！
一圈又一圈的白色绷带被粗暴地扯开，落在地上。
露出来的，是一条光溜溜的、连点皮都没破的胳膊。
李云龙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下，人赃并获，连狡辩的余地都没有了。
完了，这回是真完了，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旅长看着他这副怂样，反倒是怒极反笑。
他不再逼问李云云，而是缓缓转过头，目光如同刀子一般，扫向了一旁的张大彪。
“张大彪！”
“到！”
张大彪浑身一个激灵，赶紧立正站好，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你来说！”
旅长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这种暴风雨前的平静，比刚才的咆哮更让人心悸。
“你们团，是不是搞到什么新家伙了？”
张大彪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家团长那求救的眼神，又看了看旅长那不容置疑的脸，一张黑脸顿时涨成了酱紫色，满是为难，不知道该怎么说。
“嗯？”
旅长眼睛微微一眯，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了一个单音。
张大彪感觉自己的脖子一缩，最后还是顶不住那山一般的压力，一咬牙，一跺脚，低着头说道：“是……是搞到了一批……”
“有多少？”旅长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问今天吃了什么。
“步枪……两百支，冲锋枪……五十支，机枪……十挺，还有……还有五门迫击炮……”
张大彪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跟蚊子哼哼似的，几乎听不见了。
但旅长是什么耳朵。
他听得一清二楚。
他脸上的怒气，一点点地消失了。
他的瞳孔，在急剧收缩！
“多……多少？”
旅长以为自己听错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又问了一遍。
“56式半自动步枪，200支！”
“56式冲锋枪，50支！”
“56式班用机枪，10挺！”
“改良的60毫米迫击炮，5门！”
这次，是李云龙自己吼出来的。
他知道，藏不住了。
与其让张大彪这个憨憨一点点往外挤牙膏，还不如自己痛痛快快地说出来！
说完，他索性脖子一梗，露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样子。
“对！老子就是发了横财了！怎么着吧！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旅长，您看着办！”
旅长没有理会他的叫嚣。
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半自动步枪！
冲锋枪！
班用机枪！
还有迫击炮！
而且数量如此之多！
这……这是什么概念？
这是一个团的火力配置吗？
这他娘的，把他整个386旅的家当全掏出来，火力都未必有这么猛啊！
难怪！
难怪能打出零伤亡的战绩！
有了这种火力，打一群拿着汉阳造的土匪和十几号鬼子，那不跟大人打小孩一样吗？
巨大的震惊过后，一股难以言喻的、火山爆发般的狂喜，瞬间涌上了旅长的心头！
发财了！
这次是真的发大财了！
但他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冰冷，看不出丝毫波澜。
他一步步走到李云龙面前，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李云龙，你挪用公款，私自采购军火，目无上级，欺瞒领导！这事儿，咱们等会儿再算。”
“现在……”
旅长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压抑不住的颤抖。
“带我，去看看你的这些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