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南边的山里跑了?”
李云龙的眉毛猛地一挑。
他一脚将脚下的小鹿五郎踢开,像扔一块破抹布。
“他娘的,还想跑?”
李云龙的嘴角咧开,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笑容里满是嗜血的味道。
“老李,穷寇莫追。”
赵刚走上前来,眉头紧锁。
“山里地形复杂,天又这么黑,万一中了鬼子的埋伏……”
“埋伏?”
李云龙冷笑一声,打断了他。
“政委,你这个秀才就是想得太多。”
“现在是咱们追着他,他就是个丧家之犬!还埋伏?他有那个胆子吗?”
李云龙的目光扫过赵刚,神情陡然变得严肃起来。
“再说了,山本这个狗娘养的,跟别的鬼子不一样。”
“他亲眼见识了咱们的新家伙,见识了防弹衣,见识了MG42。”
“你说,要是让他活着跑回了太原,把这些事捅给了筱冢义男,小鬼子会怎么对付咱们?”
赵刚的心猛地一沉。
他瞬间明白了。
这不是为了报仇雪恨了,这是为了封口,堵上一个可能给整个根据地带来灭顶之灾的巨大情报漏洞!
“我明白了。”
赵刚重重地点了点头,不再劝阻。
“那……怎么追?”
李云龙嘿嘿一笑,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无赖的表情。
“两条腿,当然追不上。”
“但是,咱们有神仙坐骑啊!”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吼道。
“张大彪!”
“到!”
张大彪提着还在滴血的大刀,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满脸的煞气。
“你小子,刀耍得不错。”
李云龙赞了一句。
“现在,给你个更重要的任务。”
“挑二十个腿脚最利索、枪法最好的弟兄,带足了弹药,给老子钻进南山!”
“记住,不要跟他硬拼,给老子像条狼一样,死死地咬住他!别让他跑了就行!”
“是!”
张大彪领命,转身就去点人。
他对日军的仇恨深入骨髓,如今有机会亲手追杀日军特工队的头目,整个人都兴奋得发抖。
“孙德胜!”
“到!”
那个对“铁驴”有着天才般驾驭能力的汉子,跑了过来。
“把咱们那一百辆铁驴,给老子拉出来五十辆!”
“你亲自带队,跟我走!”
李云龙的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老子不走山路,咱们走大路,抄到他前头去!”
“给他来个迎头痛击!”
赵刚看着李云龙这番行云流水的布置,心中只剩下佩服。
追击、骚扰、包抄、堵截。
一张针对山本一木的天罗地网,在短短几句话间,就已然成型。
……
南边的山林,阴冷而又潮湿。
山本一木拖着一条受伤的腿,在黑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着,肺部像是被火焰灼烧般疼痛。
他身边的两名特工队员,一个捂着不断渗血的胳膊,另一个的脸色苍白如纸,显然也受了不轻的内伤。
作为帝国最精锐的特种兵,他们懂得如何在山林中隐匿行踪,懂得如何利用地形规避追捕。
但这一次,山本一木的心中却第一次涌起了一股无力感。
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
他引以为傲的特种作战理论,在对方那不讲道理的绝对火力,和那匪夷所思的单兵护甲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张纸。
这不是战争。
这是屠杀。
“大佐,我们……我们还能回去吗?”
断了胳膊的队员声音嘶哑,带着一丝绝望。
山本一木没有回答。
他的脑海中,还在疯狂地复盘着刚才那短暂却致命的交火。
MP40冲锋枪,MG42通用机枪,甚至那种能抵御步枪刺刀的防弹装备……
这些,绝不可能是八路军能拥有的东西!
那个南洋商人!
一定是那个神秘的南洋商人!
一股混杂着屈辱、愤怒和嫉妒的火焰,在他的胸膛里熊熊燃烧。
他必须活着回去!
他要把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报告给司令官阁下!
他要让那个商人,和这支八路军,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加快速度!”
山本一木压低了声音,给自己和手下打气。
“他们的士兵都是步行,只要我们翻过前面那座山梁,进入更深的林区,他们就追不上了!”
然而,他话音刚落。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打破了山林的寂静。
走在最后的那名脸色苍白的队员,身体猛地一震,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绽开的血花。
他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便一头栽倒在地。
“敌袭!”
山本一木的瞳孔骤然收缩,几乎是本能地就地一滚,躲到了一棵大树后面。
“在那边!”
仅存的那名队员也反应极快,举枪就朝着枪响的方向射击。
“哒哒哒……”
黑暗的林子里,火光迸射。
回应他的,是一阵更加密集的枪声。
张大彪带着二十名精锐战士,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他们没有呐喊,没有冲锋,只是冷静地利用地形,交替掩护,不断缩小着包围圈。
那名断臂的特工队员,虽然单手持枪,却依旧凶悍无比。
他靠着一块岩石,精准地点射,转眼间就击倒了两名独立团的战士。
但那两名战士只是闷哼一声,晃了晃身体,又从地上爬了起来,继续射击。
特工队员的眼睛瞪大了。
又是这样!
又是这种打不穿的怪物!
他的精神,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八格牙路!”
他狂吼一声,从岩石后猛地冲了出来,似乎想要和敌人同归于尽。
迎接他的,是张大彪那柄雪亮的大刀。
黑暗中,一道匹练般的寒光一闪而过。
“噗嗤!”
一颗头颅,冲天而起。
鲜血,如同喷泉般,染红了山本一木那张写满惊骇的脸。
完了。
只剩下自己了。
山本一木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他不再犹豫,转身就朝着更深的山林亡命狂奔。
他知道,对方人多,只要自己跑得够快,跑进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密林,就还有一线生机!
他发挥出了全部的潜力,像一只被追到绝路的野兽。
身后的枪声渐渐稀疏。
追兵,似乎被他甩开了。
山本一木心中刚刚升起一丝希望,可当他冲出这片树林,看到眼前的情景时,那一丝希望,瞬间化为了彻骨的绝望。
在他前方的山间土路上,五十多辆造型奇特的军绿色三轮车,悄无声息地一字排开,堵住了他所有的去路。
车灯雪亮,将他狼狈的身影照得一清二楚。
五十多名独立团的战士,靠在车上,人手一挺MP40,黑洞洞的枪口,全都对准了他。
为首的那个人,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雪茄,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笑容。
正是李云龙。
“山本……一木大佐?”
李云龙吐出一个烟圈,慢悠悠地问道。
“你跑的,挺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