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
周国良身躯僵硬，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他身后的那群百战精英，夏国最顶尖的战士们，此刻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
核武。
那是人类文明自我毁灭的禁忌按钮。
是悬在所有国家头顶，维持着脆弱和平的最终底牌。
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威慑。
一种宣告“若我毁灭，你也别想活”的同归于尽的疯狂。
现在。
这个神明般的男人，这个他们名义上的抓捕目标，却在公开邀请他们。
邀请他们，将这枚终结文明的底牌，砸向他自己。
这是何等的傲慢？
又是何等的……自信？
这个念头在所有人的心头一闪而过，随即被一股刺骨的寒意所取代。
难道他真的不惧怕核武？
难道人类引以为傲的、足以清洗地表的终极力量，在他眼中，也不过是和刚才那些炮弹、导弹一样的玩具吗？
他们不敢想下去。
再想下去，支撑他们身为军人、身为秩序守护者的信念，会彻底崩塌成一地粉末。
.........
夏国，中枢会议室。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正分屏播放着七号工事现场的实时画面。
一个主屏幕，定格在天空那个孤高的黑色身影上。
周围数十个小屏幕，则展示着地面上燃烧的坦克残骸，坠毁的战机浓烟，以及那些眼神空洞、士气崩溃的战士。
当沈越那句平静的“邀请”响起时。
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坐在这里的，是这片土地最有权势的一群人。
他们的每一个决定，都能影响无数人的命运。
可此刻，他们脸上的表情，却和前线那些普通士兵一样，充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
终于，一位头发花白、肩章上将星闪耀的老将军，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他胸膛剧烈起伏，脖颈上青筋暴起，一张国字脸因愤怒而涨得通红。
“猖狂！”
“何等的猖狂！”
“他以为他是谁？神吗？！真以为我们不敢按下那个按钮吗？！”
怒吼声在密闭的会议室内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另一位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阁员，也阴沉着脸，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是挑衅！我建议，必须予以最雷霆的回应！”
“附议！不能让他骑在我们的头上拉屎拉尿！”
一时间，群情激愤。
会议室内，超过一半的人都流露出强硬的姿态。
然而，坐在首位的那位，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上那个身影，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直到会议室的争吵声渐渐平息，他才缓缓地抬起眼皮，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没有说话。
但所有被他看到的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嘴，挺直了腰背。
良久，他才用一种无比沙哑，仿佛蕴含着无尽疲惫的声音，开口问道：
“发射之后呢？”
仅仅四个字，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所有主战派的头上。
那名刚才还暴怒不已的老将军一愣，下意识地回答：“发射之后，就把他连同那片山脉，从地图上彻底抹去！”
“如果……”
首位的那人顿了顿，声音愈发沙哑。
“抹不掉呢？”
会议室，再次陷入了死寂。
这一次的寂静，比之前更加压抑，更加令人窒息。
抹不掉？
所有人都明白这三个字背后所代表的、那足以让整个世界都为之疯狂的恐怖可能性。
那位戴着金丝眼镜的人，艰涩地开口：“首长，您的意思是……他可能，连核武都能……”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我不知道。”
老人摇了摇头，目光重新落回屏幕。
“核武，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是我们维持世界秩序的终极威慑。”
“它的威力，在于它被发射之前，而不是之后。”
“一旦我们用了，而它……毫无效果。”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那把剑，就断了。”
“从那一刻起，我们将再没有任何底牌可以威慑那些……新时代的神明。”
“到那时，我们用什么来维持这个国家的秩序？用什么来保护我们的国民？”
他的话，让会议室内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好几度。
一位主管战略安全的负责人，推了推眼镜，补充道，声音干涩。
“还有一个更关键的问题。”
“我们不能在自己的国土上，开启用核武器解决超凡者的先例。”
“今天，我们为了一个‘判官’，在东海市种下了一颗蘑菇云。”
“那么明天呢？如果其他地方出现了第二个、第三个‘判官’呢？”
“我们也要跟着发射核弹，将我们最繁华的城市，一座一座地从版图上抹去吗？”
一番话，说得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
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拥有核武的敌对国家。
而是一个拥有“行走核武”之力的个体。
杀死他，和阻止他，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用核武洗地，哪怕成功了，代价也是他们无法承受的。
更何况……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再次聚焦于屏幕上那个淡漠的身影。
没人敢赌，他挡不住。
因为没人输得起。
之前还叫嚣着要捍卫国威的将军，此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坐回了椅子上。
他看着屏幕，嘴里喃喃自语。
“时代……真的变了……”
许久的沉默后。
一直端坐于首位的老者再次开口。
他没有去看屏幕上那个不可一世的身影，而是将深邃的目光投向在座的每一个人。
“战争的形态，已经改变了。”
他的声音平静而有力，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这不是我们武器的落后，而是时代的更迭。我们不能再用旧时代的思维，去解决新时代的问题。”
“这个人，他不是第一个，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世界……变了。”
“传我命令。”
“东海市郊所有单位，解除战斗状态。”
“另外，通知下去，加快速度。我们必须要拥有属于我们自己的超凡力量。”
一锤定音。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尊严、所有的挣扎，最终都化作了最冷静，也是最无奈的现实。
既然世界变了。
那他们，就必须比这个世界，变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