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八，会试开始。
二月的京城还没没开始暖，风裹着细雪沫子往人脖子里钻。
贡院两扇朱红大门前，人是越聚越多。
没人大声说话，连咳嗽都尽量忍着，只有风吹过幡旗的“哗啦”声。
“这天气考试，真是糟透了。”
李昌隆嘟囔道。
凌子玄望了望天，确实糟糕啊。
会试只能穿素色单衣进场，今年要挨冻是没得逃了。
他们三人在贡院外站定，等待贡院大门开启点名。
三人周围或明或暗站了不少面色冷峻的人。
导致拥挤的贡院大门前陡然真空出一个地带。
众学子交头接耳互相打听，终于知道了是凌子玄来了。
唉，终究还是来了，又少一个名额。
接近寅时，大门开启，门前竖起一个个地点牌。
广场上的举人们迅速找到本乡队列排好。
“走吧。”凌子玄带头往浙江队列走去。
后面护送人没有跟上，而是眼神锐利的盯着三人周围考生的动作。
寅时一到开始唱名进场。
各省入场顺序固定，通常直隶先、边远省后，浙江排在第五。
进场后搜检也没那么严格了。
都是举人了，都有傲气，况且会试作弊可不是取消资格这么简单。
流放加取消后面三代科举资格，不是闹着玩的。
而且也没啥好搜的，一进场就要把衣服全换了，换成贡院给你准备素色单衣。
考篮里也只有笔墨砚，笔还得是空心的。
贡院里给你提供一切东西，想加钱吃点好的也免谈，一视同仁。
运气不好分到霉被子也没辙，只能认栽。
搜检后到内门处领取题纸与号舍签。考生要当场核对答题纸页码与密封是否完好，避免污损或遗失。
出了这个门纸张出了问题就是你自己的问题。
跟现代的一经离柜，概不负责一样。
领取的号舍签标注着“天字32号”这类编号，就是你考试的地方。
凌子玄抽号舍签时在一旁的号军捂着嘴咳嗽了一声。
隐晦的指了指最外层那支，
凌子玄笑了笑坦然的拿起那根签。
朝中有人好办事啊。
虽然别的帮不上，考试环境还是安能排妥妥的。
“玄字十六号”，一看就是中间的位置。
等凌子玄找到号舍后都笑了，连马桶都是新的。
而且整个号舍一尘不染，人往里一坐就行。
凌子玄把板子放好坐下开始冥想，现在要做的就是摒弃杂念好好考。
但是没坐多久就感觉开始冷了，凌子玄只能不断抖着腿。
越抖越快，来台缝纫机，我还能踩。
附近号舍的情况也跟他差不多，整理完后也都缩成一团抖动着。
撑一撑吧，天亮后出阳光就好了。
晚上就会发被子了，要是今天都顶不过去那只能活该被淘汰了。
不能就这么坐着，凌子玄还是决定起来活动活动。
原地慢跑了会又拉伸了会天也渐渐亮了，刚好听见炮响。
贡院落锁表示快开始了。
看了看天空，小雪沫也停了，那就不用装油布了。
重新装好号板，拿出笔墨摆好，又拆出答题卷草稿纸放在一边。
第一场考四书题三道，五经义四道，今年不用写诗，听说题目是皇帝亲自出的。
考题下来了。
三道四书题第一题是“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
分析在战争、治国以及个人发展等层面，“天时，地利，人和”各自的作用与相互关系，然后突出“人和”，
最后举例就行了，属于送分题。
看来想让考生先开心一下。
凌子玄也没先看后面，把这个做了先，没一个时辰就已经检查并抄写上去了。
写完有点饿了，毕竟今天起的有点早，叫号军送吃的来。
白天可以唤号军送三次饭，少了随意多了不行，晚上也不行。
看下第二题，好在吃饭的时候思考下。
“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 。
看完题饭菜也送来了，三个馒头一碟咸菜一碗热汤。
凌子玄已经许久没吃过如此简陋的餐食了。
不过大家都一样，连那些考官都一样没得开小灶。
现在还没到午时，听说午时后的餐食会好一些。
喝了口热汤，不知道什么汤，淡淡的咸咸的。
啃着馒头思考起第二题来。
这道题是《中庸》开篇的核心论断，也是儒家思想中关于“人性”“天道”与“教化”关系的重要命题。
对别人可能挺难的，毕竟要层层拆解“人性、天道、教化”的逻辑关联。
还得结合儒家经典与历史案例进行深化论述。
但凌子玄脑子里全是儒家经典，找到合适的套进去就行了。
吃好后把碗筷放地上自有号军来收，用衣服擦了擦号板重新开始答题。
“天地赋予人者为性，顺性而行者为道，修明此道者为教。《中庸》首章揭此三义，实乃儒家论心性、立教化之根基也。”
把大纲写好再开始承接破题。
花了三个时辰完成此题又饿了，赶紧让号军送来饭菜。
现在送来的就好多了，有米饭和几块腌制的咸肉，一些酱菜，还有几块新鲜的萝卜。
匆匆吃完开始看第三题，凌子玄的规划是第一天把四书题全部完成，毕竟第一天是最精神的。
在拥挤的号舍会越待越难受，但是第二题花的时间太多了，
“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
凌子玄想了想，需围绕“孔子修身进阶之路”的核心，从“分阶段阐释内涵—理逻辑关联—论现实意义”三层展开，然后贴合儒家修身主旨进行写作。
要死啦，难倒是不难，但是跟第二题一样也是要层层递进的。
又是要来个大纲然后分步骤引经据典去论证。
这熙元帝有点东西啊，如果五经义的题也是这副德行那凌子玄估计有百分之七十的人时间会不够用。
凌子玄起身用力拉伸了几下身体重新坐下凝神开始在草稿纸上书写。
第三题做完天刚好暗了下来，卡着点要来饭菜。
啃着大饼时号军开始分发蜡烛与被子。
果不其然他的又是新被子，还带着香味。
吃完饭看附近都点起蜡烛开始书写。
凌子玄则把号板一拼，先睡为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