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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龙脉献祭阵眼(1 / 1)

风里的腐血味被剧烈的颠簸扯碎。

初月趴在谷青崖的背上。

缩地符燃尽的灰烬从她指缝间散落,带着一股焦糊的朱砂味。

那符纸的余力极其霸道,撕扯着周围的空气。

两人跌撞着砸进东郊阵眼的石柱林。

谷青崖右肩脱臼,全靠左臂死死勒住初月的腿弯。

他喘得厉害,喉咙里发出砂纸摩擦般的粗喘。

初月没有腿部知觉,上半身的重量全压在左肩那把匕首的周围。

她右手掌根死死抵住匕首的末端,防止它因颠簸刺穿肺腑。

每颠簸一下,金属挤压骨缝的钝痛就逼出一口暗红的血沫。

血顺着她的下巴,滴在谷青崖的后颈上,又冷又黏。

前方透出微弱的金光,混着远处逼近的火把红光。

空气里的檀香味浓郁得发苦。

初月觉得后背有点痒,是刚才在泥地里沾上的草屑扎在衣服里。

这感觉很细微,却在此刻异常清晰。

她甚至能感觉到草屑随着呼吸在皮肤上划动的轨迹。

谷青崖的脚步猛地停住。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左手手指不受控制地抠向自己左臂内侧的旧伤疤。

指甲直接陷进皮肉,血顺着手腕流下来。

他在发抖。

初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生门石柱上,钉着一个人。

祝清时的玄色劲装已经被血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三根惨白的骨钉,分别贯穿了他的双肩和胸腔。

骨钉的尾端深深没入粗糙的石壁。

血顺着他的衣摆往下滴,滴答,滴答。

下方是一个巨大的血池。

池子里翻涌着漆黑的煞气,那是郁汌死后留下的污秽。

绥远站在血池中心。

他那具皮囊深陷着眼窝,双眼却呈现出诡异的重瞳。

地脉中的黑气正顺着他抬起的手指,一丝丝钻进祝清时胸口的骨钉里。

黑气像活物一样,在骨钉周围的皮肉里穿梭。

他在强行把祝清时炼成分魂的载体。

初月拍了拍谷青崖的左肩。

谷青崖僵硬地蹲下,把她放在一块石头旁。

初月靠着石头,腰部以下毫无知觉。

她很渴。

嗓子眼干得发紧,咽口水都带着铁锈味。

这念头只闪了一瞬,就被极致的冷漠盖了过去。

她看着石柱上的祝清时。

祝清时的头垂着,颈部那片腐蚀性灼伤在黑气中显得越发狰狞。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隔着翻涌的血气,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祝清时的身体剧烈地战栗了一下。

他看着初月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看着她焦黑的右手和瞎掉的右眼。

他拼命地摇头。

动作幅度很小。

骨钉摩擦着肩胛骨,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他在抗拒。

初月没有动。

她用完好的拇指和小指,极其艰难地探进怀里的内衬。

那封祝清时留下的密信被她夹了出来。

信封边缘已经被她的血浸透了,黏糊糊的。

血水把封口的蜡印糊成了一团。

她没有拆开。

右手食指、中指和无名指依旧焦黑僵硬。

只有一丝微弱的刺痛感在提醒她,肉体还没死透。

她把信纸压在掌心,用虎口和掌根的力量,一点点往下压。

纸张发出细碎的断裂声。

不够。

她加大了力气,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手腕的青筋根根暴起。

她生生把那封信揉成了一团血泥。

纸屑混着血水,从她指缝里掉进泥地。

一点一点,落进下方的血池里。

她看着祝清时,嘴唇动了动。

没有发出声音。

“小石头,等我。”

这是口型。

祝清时眼底的绝望几乎要溢出来。

他死死咬着牙,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呜咽。

他试图用胸口去撞击那根骨钉。

他想自我了断。

黑气瞬间锁死了他的经脉。

绥远转过头,重瞳锁定了初月。

“看着他变成我的炉鼎,这滋味如何?”

初月没有回答。

她右手掌心还残留着纸屑的触感。

那朵七叶金花就在她手边。

花瓣已经凋落得只剩最后一点生机。

她抓起那朵花,直接塞进嘴里。

没嚼,硬咽了下去。

苦。

苦得连舌根都在发麻。

药力炸开的瞬间,没有暖流。

只有千万把细小的刀刃在血管里疯狂切割。

她残存的经脉被瞬间绞碎。

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剧痛让她喉咙里发出一声“咯咯”的怪响。

一道青蓝色的光柱毫无预兆地从她天灵盖冲天而起。

强大的气浪排空而出。

左肩那柄黑色的匕首被这股神性光辉直接震飞。

“叮”的一声,匕首砸在远处的石柱上。

创口没有喷血。

青蓝色的光芒死死封住了伤口,强行将撕裂的皮肉黏合。

定神风铃从她左手滑落,掉在地上。

初月抬起右手。

那三根焦黑的手指依然僵硬。

但她的掌心却亮起了一团刺目的红光。

无不为的残剑柄在她手中。

她对着虚空,狠狠一握。

三尺剑气从断裂的剑格处暴涨而出。

剑气不是实体的,而是纯粹的神魂之力。

绥远的笑声卡在了喉咙里。

他重瞳骤缩,试图调动血池的煞气防御。

太迟了。

初月没有挥剑。

她只是将剑柄往前一送。

剑气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直接贯穿了绥远的重瞳。

没有鲜血溅出。

绥远的皮囊像被戳破的纸灯笼,瞬间干瘪。

他的神魂在青蓝色的剑气中发出凄厉的嘶吼。

随后被寸寸搅碎,化作漫天飞灰。

血池的沸腾戛然而止。

失去控制的龙脉煞气开始疯狂暴动。

地面剧烈震颤,石柱摇晃。

林间突然掠出一道人影。

许呈寅。

他没有穿西域王子的服饰,只是一身粗布麻衣。

他额间有一朵金色的莲花印记,正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他身形极快,一把接住了初月掉落的定神风铃。

那动作,那步法。

谷青崖死死盯着他,忘了去抠手臂上的伤疤。

这步法,和初月曾经在院子里练过的玄武观基础剑步一模一样。

许呈寅没有看任何人。

他单手捏诀,指尖逼出一滴金色的血。

那滴血没有落地,而是悬浮在半空。

他并拢食指和中指,以血为墨,凌空画出一个巨大的玄门阵法。

每一笔落下,空气中都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阵法的纹路在半空中亮起,带着古老的威压。

那是玄武观最深层的封印术。

阵法压下,将暴动的龙脉裂痕死死封住。

金光大盛,将四周的煞气一扫而空。

初月靠在石头上。

她手里的剑气散了。

无不为的残剑柄彻底变成了一块废铁。

她觉得很累。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是很轻微的肠鸣。

从昨天早上那块冷腊肉到现在,她什么都没吃过。

这饥饿感很快被另一种更可怕的空虚代替。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强行抽走。

像墙上的壁画被人大块大块地剥落。

沈家那间漏雨的茅草屋,药王谷里的丹炉。

还有那个总是跟在她身后的人。

都在消失。

她看向石柱。

三根白骨钉已经从石壁上脱落。

祝清时摔在血池边缘,满身是血。

他正不顾一切地朝她爬过来。

双肩的血洞还在往外涌着黑血。

他用手肘撑着地面,手指深深抠进泥土里。

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颈部的灼伤蹭在泥地里,沾满了黑泥。

他却感觉不到疼。

初月看着他。

那张脸在她的视野里越来越模糊。

她记得这个人。

但她想不起他叫什么。

也想不起为什么看到他流血,自己心里会空了一块。

一缕雪白的头发从她鬓角滑落,贴在脸颊上。

那是生机透支的代价。

祝清时爬到了她面前。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的贯穿伤随着呼吸向外翻卷。

他的手停在半空,不敢碰她。

他看到了她鬓角的白发。

更让他战栗的,是她的眼睛。

那只完好的左眼里,原本的冷漠、执拗,全都没了。

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洞。

她不认识他了。

谷青崖跪在不远处,死死咬着嘴唇。

他看着初月,眼神里充满了对一种陌生存在的恐惧。

那不再是他熟悉的师父。

初月的视线越过祝清时的肩膀,落在了不远处。

那里掉落着一截断裂的金色树根。

那是她一直带在身上的东西。

她盯着那截树根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身体一歪,倒在了祝清时的怀里。

那一缕白发,在金光消散后的黎明微光中,显得格外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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