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起坐在摇晃的马车里，透过车窗的帘子望着逐渐远去的云记小店。
宋情的身影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却还固执地站在街口不肯离去。
"舍不得？"宋昇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只是没想到，这样的离开比想象中更难。"苏云起收回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她摩挲着袖口上细密的针脚，那是宋情前些日子熬夜给她缝的。
说怕她路上冷，特地赶制的新衣。
马车转过一个弯，县城最后的轮廓也被四周山峦吞没。
苏云起深吸一口气，从包袱里取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整齐地码着几块桂花糕。
"宋情偷偷塞进来的。"
她掰开一块递给宋昇，"怕我们路上饿着。"
甜腻的香气在狭小的车厢里弥漫开来。
宋昇接过糕点时，指尖不经意擦过苏云起的手背，苏云起的脸瞬间红了起来。
"到云州府要几日？"苏云起转移话题问道。
"若天气好的话，三日便能到。"
宋昇掀开另一侧的车帘看了看天色。
"不过看这样子，一会儿怕是要下雨了。"
仿佛印证他的话似的，远处传来一声闷雷。
见状车夫吆喝一声，甩了个鞭花催促马匹加快脚步。
苏云起将剩下的桂花糕仔细包好，重新放回包袱。
小家伙宋柏和小石头还在睡觉，招财和进宝就趴在她的脚边。
幸好找了一辆大些的马车，不然四个人加上两只大狗，还有七七八八的行李都装不下。
苏云起的手在包袱里碰到一个小木盒。
是临行前张勤塞给她的，说是等上路了再打开。
她打开木盒，只见里躺着一枚铜钱，边缘磨得发亮。
苏云起将铜钱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忍不住轻笑出声。
"张勤这小子……"她将铜钱又放回了木盒里。
看着张勤留下的字条不禁感叹道。
"他说是店里第一天收到的钱里挑出来的，给我留个纪念。"
不过说是留作纪念，实则是怕自己忘记他们，忘记云记小店吧……
宋昇的目光落在铜钱上，嘴角微微上扬："都是两个好孩子啊。"
"是啊。"苏云起望向窗外，雨点已经开始零星地打在地上上，"所以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一定要……"
她的话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颠簸打断。
马车猛地一歪，苏云起整个人向前扑去，被宋昇一把扶住肩膀。
“娘亲，怎么了……”
“阿姊，我们到了？”
两个小家伙被惊醒，睡眼惺忪地看着苏云起。
“没事，只是路上有些颠簸，还没到呢，你们俩先睡吧……”
苏云起拍了拍两个小家伙的后背，很快两人又睡着了。
外面传来车夫的咒骂声和马匹不安的嘶鸣。
只见雨势转眼间变大，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水花。
"怎么回事？"宋昇掀开帘子问道。
车夫正费力地拉着缰绳："车轮陷进泥坑里了，这雨下得突然，路都泡软了。"
闻言宋昇赶忙跳下马车查看情况，苏云起也撑开油纸伞跟了下去。
车轮深深陷入泥泞中，任凭车夫如何抽打马匹也无法继续前进。
"得找东西垫在轮子下面。"宋昇环顾四周，雨幕中几乎看不清远处的景象。
"附近应该有树林，我去找些树枝来。"
苏云起刚要说话，一道闪电劈过天空，照亮了不远处山坡上的轮廓。
那似乎是一座房子的影子。
"那里有间屋子！"她指向不远处。
"我们不如先去避雨，等雨小了再想办法。"
车夫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连连点头。
"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再抽下去，这马也受不住了。"
宋昇犹豫片刻，从马车里取出一个包袱背在身上，又将两个小家伙抱在怀里。
招财和进宝则是被留在马车上守着。
"走吧，带上要紧的东西。"
苏云起点了点头，背上了另一个包袱。
几人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向不远处走去。
雨水冲刷下的山路格外湿滑，苏云起几次险些摔倒，幸好都被宋昇及时扶住。
等他们走近时才发现，原来这是一间破败的山神庙，不过此刻几人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毕竟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不错了。
山神庙的庙门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下半扇歪斜的门框。
屋顶还有几处漏洞，雨水顺着瓦缝滴落，在地上汇成小小的水洼。
不过比起外面的瓢泼大雨，这里已经算是难得的避风港。
车夫在墙角找到些干燥的稻草，熟练地生起一小堆火。
苏云起拧干衣角的水，靠近火堆取暖。
两个小家伙被宋昇护在怀里，身上倒还是干爽。
两人刚刚睡了一路，这会儿子正精神十足，好奇地在这山神庙里探索了起来。
宋昇则警惕地检查着庙内情况，突然，他的脚步在神像后方停住了。
"有人。"他低声道，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短刀上。
苏云起警觉地站起身，顺着宋昇的目光看去。
神像后的阴影里，确实蜷缩着一个人影。
"谁在那里？"车夫抄起一根木棍，声音却有些发抖。
但却没有人回应。
苏云起小心翼翼地向前走了几步，手上的火折子终于照亮了那个身影。
“赵阿嬷？！”
不过此刻她的状态看起来却是不太好。
浑身湿漉漉的，整个人都在不停地发抖。
“媳妇儿，你认得这位老人家？”
瞧着苏云起像是认得面前这位老妇人的样子，宋昇腰间的手也放了下来。
车夫也跟着松了口气。
“咱们在县城的云记小店便是赵阿嬷卖给我的。”
苏云起向身后的几人解释道。
“娘亲，这位老婆婆怎么了……”小家伙宋柏担心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苏云起摇了摇头。
小石头已经机灵地跑回火堆旁，从包袱里翻出一条干布巾递过来。
"阿姊，这个给婆婆擦擦。"
苏云起接过布巾，蹲下身轻轻擦拭赵阿嬷脸上的雨水。
赵阿嬷浑身发抖，眼睛半睁着，额头烫得吓人。
"怎么烧成这样子……"苏云起皱眉，转头对宋昇道。
"先给阿嬷换身干的衣服。"
闻言宋昇点了点，从包袱里取出一件自己的外袍来。
"先凑合着用吧。"
车夫见状，主动背过身去。
"我去门口守着，有啥事儿喊我就行。"
苏云起把两个小家伙使唤到一边，之后再给赵阿嬷换上了宋昇的外袍。
宋柏则把自己的小毯子贡献出来，盖在赵阿嬷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