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起和宋昇二人艰难地在人群中挪动着步子。
“好多人……”苏云起下意识地攥紧了袖中的翡翠耳坠。
冰凉的触感在提醒她，昨夜的一切都是真的。
“别紧张。”宋昇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他抬手适时地扶了一下她的胳膊，帮她稳住被人流推搡的身形。
“就当是和平常你在店里做奶茶一样，你的茶，我信得过。”
他的目光坦然，仿佛昨夜真的酣睡未醒，对门外的变故一无所知。
苏云起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心里的疑惑却更重了。
宋昇的耳力，她是知道的。
昨夜那般动静，他怎么可能毫无察觉？
除非……
一个不敢深想的念头在她心底滋生。
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盛会上。
在拥挤中艰难前行，两人终于抵达了分配给参赛者的区域。
这里相对清净些，但气氛同样紧绷。
各家茶行的代表都已就位，或闭目养神，或反复检查器具。
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较量。
品茗会总共分三日。
第一日，也就是今天，是“验资”。
简单来说就是看你有没有资格来参加比赛。
当然，过程也很简单，就是查阅品茗会的拜帖，检查拜帖的真假。
一开始苏云起还不明白为什么这会当成第一关。
直到看见排成长龙的参赛队伍时，她心下也有了大概的了解。
“大人，我这拜帖怎么可能是假的呢？”
没过一会儿，前方就起了骚动。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满脸风霜的汉子涨红了脸。
他举着一张略显陈旧的帖子，声音带着委屈和愤怒。
“这是我花大价钱弄来的，卖家说也是正经在官府备过案的！您再仔细瞧瞧？”
负责查验的人员眼皮都没抬，用两根手指嫌弃地捏着那张拜帖的边缘。
声音透着股不耐烦。
“我说是假的，就是假的！你这‘品茗会’的印鉴模糊不清，格式也与规制不符，下一个！”
“大人！您不能……”
汉子还想争辩，旁边两个持刀衙役已经上前一步，眼神凌厉地瞪着他。
汉子看着那明晃晃的刀刃，喉头滚动了一下。
最终还是颓然地低下头，被衙役半推半搡地带离了队伍。
那绝望的背影瞬间被拥挤的人群吞没。
队伍行进速度骤然慢了下来，空气里弥漫起紧张和不安。
有人被盘问得额头冒汗，支支吾吾。
有人则被那管事一句“此帖存疑，暂扣待查”直接剥夺了资格，脸色煞白地被护卫“请”离了区域。
“这是……刘管事？”苏云起身后一位同样等待查验的茶行老板低声问道。
“他不是一向只负责内场茶品遴选吗？怎么亲自来验资了？还这般严苛……”
“谁知道呢，听闻这次品茗会事关重大，连宫里都惊动了，慎王殿下更是亲临云州坐镇，上面自然要严把关口。”
另一人小声回应，语气带着敬畏和忧虑。
苏云起的心也提了起来，看来此次品茗会真是惊动了不得了的大人物。
“下一位！”刘管事略显尖利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沉思。
轮到他们了。
苏云起深吸一口气，敛了敛心神，将拜帖双手奉上。
刘管事接过，眼皮都没抬。
只是用手指熟练地摩挲着拜帖的纸张边缘。
又对着光线仔细看了看上面的水印和印章。
他动作看似随意，眼神却犀利无比。
“姓名？籍贯？店铺字号？”刘管事的声音十分机械。
“苏云起，南岭州府本地人氏，店铺‘云记’。”苏云起一字一句地回答。
“‘云记’？”刘管事终于抬眼。
目光落在苏云起脸上，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
“倒是略有耳闻，专营些新奇饮子？品茗会验资，查验的是茶行资格，你这‘云记’，主营是何茶品？可有茶山？或是与哪家大茶行有契约？”
这问题明显刁难。
不过苏云起事先已经了解过了。
品茗会并未规定参赛者必须是传统大茶行或有茶山，拜帖本身才是资格证明。
毕竟能那拿到拜帖的资格可以用严苛来形容。
苏云起心中一凛，面上却不恭敬答道。
“回管事的，‘云记’虽小，却也精研茶道，尤擅以茶为基调制新饮。”
“此次参赛，便是以本店秘制的‘奶茶’及数款茶汤配成的饮子参与。”
“大会拜帖乃是由‘如意坊’红姐作保，具名担保，符合大会规程。”
她特意点出了红姐和如意坊的名号。
红姐在云州府颇有地位，如意坊更是日进斗金。
“哦？红姐作保？”
刘管事拖长了语调，眼神在苏云起脸上停留了一瞬。
又缓缓移向她身后的宋昇，带着一丝探究。
“这位是？”
“这是我家相公，宋昇，陪我一同前来。”苏云起介绍道。
宋昇适时地微微颔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温和的笑容。
“在下宋昇，见过管事的。”
刘管事盯着宋昇看了许久。
可惜宋昇面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的改变。
那管事似乎想从宋昇脸上看出些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捕捉到。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拜帖上，手指在“云记小店”的签押处用力按了按。
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围等待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瞬间，这小小的验资台前气氛陡然变得压抑。
就在苏云起手心微微沁汗，以为对方还要继续刁难时。
刘管事却将拜帖随意地往旁边一递，示意旁边记录的小吏登记。
“嗯，拜帖无误。”他淡淡地说了一句，“进去吧。记住，品茗会重地，谨言慎行。”
“丙地三十二号。”
“多谢管事。”苏云起暗暗松了口气，连忙接过登记好的凭证，拉着宋昇快步走进了参赛者区域。
大会一共设置了五个参赛场地，分为甲、乙、丙、丁、戊五个分区。
每个分区又设置了四十个场地。
苏云起分到的场地属于中间偏后。
越是靠前，场地就越好，只不过这场地分区也是现场抽签决定。
因此倒没有人说不满的。
直到离开那刘管事的视线范围，苏云起才感觉那股无形的压力稍减。
她忍不住再次看向身旁的宋昇。
此刻他正仔细翻看这方才发放的参赛手册。
神情专注，仿佛刚才那场无形的交锋从未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