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王的话如同淬了毒的利刃。
扎进宁婉柔的心里，将她最后一丝强撑的体面彻底撕碎。
高台上死寂一片。
宁婉柔精心描画的妆容被泪水冲花，狼狈不堪。
“表姐，当心些。”柳如絮面上是关切，实则内心暗爽。
太好了，事情的走向越来越有趣了。
就这样斗去吧，宁婉柔，要不了多久，王爷就会厌弃你。
但尽管心中这么想，表面功夫还是得做足。
她双腿一软，若非身后的柳如絮死死搀扶，几乎要瘫倒在地。
“王……王爷……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她嘴唇哆嗦着，试图辩解，声音嘶哑，哪还有先前的半分娇柔。
“臣妾……臣妾并非……是那苏氏她……”
“够了。”慎王毫无感情的声音打断了她。
他甚至没有再看她一眼，修长的手指反而拈起了那只刚刚饮过奶茶的杯盏。
指尖缓缓摩挲，带着一种近乎玩味的审视。
“聒噪。”
仅仅两个字，如同最后的判决，彻底将宁婉柔打入深渊。
她喉头一哽，所有的辩解和哭诉都被堵了回去，只剩下绝望的呜咽。
“王爷……呜呜……”
宁家三爷今日并没有来，就算来了。
看见宁婉柔在慎王面前哭哭啼啼的样子，也会说教她一顿。
沈余站在慎王身后阴影处，看着宁婉柔这副摇摇欲坠，彻底崩溃的模样。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弧度。
心中暗暗骂了两个字，蠢货。
一群蠢货。
一个他从路边捡来的乞丐，不过是换了身衣裳，戴了个面具。
就摇身一变成了高高在上的王爷，居然没有人发现不对。
不得不说，这南梵国皇室的“替身蛊”真好用。
前面那人足足将他的模样学了八分。
虽然只有八分像，但也足够了。
下方，苏云起虽然听不清高台上的具体对话。
但那剑拔弩张的气氛，宁婉柔瞬间瘫软被扶住的狼狈身影。
以及周围人群陡然爆发出的更加热烈的议论声，已经将结果显示得清清楚楚。
“这一关，也算是过去了。”苏云起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宋昇。
明亮的眼眸里是如释重负。
宋昇微微侧头，低沉的声音带着只有她能听懂的暖意和肯定。
“做得很好，云起。”
短短几个字，却像定心丸，让她所有翻腾的情绪瞬间安定下来。
苏云起深吸一口气，脸上绽放出更自信的笑容。
她转向眼前长长的队伍，声音清亮。
“各位客官久等了！下一批茉莉蜜桃乌龙马上就好！”
“还有新出炉的‘奶冻’和‘绿茶酥饼’，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她的动作比之前更加流畅利落。
舀起晶莹的蜜桃果酱时，她对排在最前面的熟客大娘笑道。
“李婶，今天特意给您多加一勺果酱，您最爱吃的！”
“哎哟！多谢苏娘子！还是你贴心！”
李婶笑得合不拢嘴，随后顺手将手里的竹签放在一旁的木桶里。
木桶都快被竹签盛满了。
宋昇也自然地接过苏云起递来的竹杯。
稳稳递给下一位年轻的公子，并向他介绍。
“这位公子，这是慎王爷方才品鉴过的同款茉莉蜜桃乌龙，可否要尝一尝。”
那公子眼睛一亮，立刻道。
“好！就要这个！再给我来两份那个绿茶酥饼！”
“好嘞！”苏云起应声，手上动作继续，又对宋昇道。
“阿昇，帮这位公子装好酥饼。”
宋昇点头，利落地用油纸包好两块酥饼递给年轻公子，同时又补充。
“刚出炉的酥饼微热，茶香更显，此刻食用风味更佳。”
年轻公子满意地接过，尝了一口后眼睛都亮了。
要不是限制没人只能买一杯奶茶，两样点心，他恨不得将所有东西都买走。
“果然如此，这位大哥好见识！”
两人配合默契极了。
一个灵动明媚，话语亲切；一个沉稳如山，言简意赅却正中要点。
摊位前的队伍不仅没少，反而越排越长，人声鼎沸。
“苏娘子！给我也来杯王爷同款！”
“我也要！尝尝让王爷都开口的奶茶是什么滋味！”
“还有那茶点！每样都来一份！我家里人多！”
“这对小夫妻真真是神仙搭档！苏娘子手艺好，宋大哥也稳重可靠！”
赞美声，点单声此起彼伏。
苏云起忙得额角都是汗珠。
宋昇则在后方默默地帮忙。
在她需要时递上材料，在她差点被拥挤人群撞到时，不动声色地伸手挡开，低声道。
“小心。”
“谢谢你，阿昇。”苏云起心中微动，顺手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珠。
见状，宋昇极其自然地掏出一方干净的素帕，轻轻按在她额角。
“我帮你。”
动作熟稔而亲昵。
这一下可不得了，又是引得围观的人群一阵惊呼。
直感叹“磕到了”，“好羡慕”云云。
高台上，慎王微微侧头，对着身后一直沉默着的绯衣女子问道。
“情儿，你看那两人，作何感想？”
被唤作情儿的绯衣女子，面纱下的眸光微动。
视线同样落在苏云起和宋昇身上，一瞬间，她的眸子里燃起了熊熊的怒火。
但片刻后，她用先前那般冷静的声音回答。
“回王爷的话，妾身觉得那二人……只不过是一对普通的夫妻罢了，但，胜在有趣。”
“有趣”二字，她说得极轻，似乎带着别样的审视。
沈余在旁边听着，嘴角那抹玩味的笑容更深了。
而宁婉柔则是瘫坐在椅子上，失魂落魄，眼泪无声地流下。
她看着下方苏云起被众星捧月般的风光，看着宋昇对苏云起那细致入微的呵护。
再对比自己此刻如同烂泥的境地，强烈的恨意如同毒火焚心！
她以为，只要留在王爷身边就好了。
“都是你！都是你这个灾星！”她猛地将怨毒的目光射向身旁一直低着头的柳如絮。
声音十分刺耳，完全不顾场合。
“若不是你跟着来碍眼！若不是你像个木头一样！我怎么会……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柳如絮，你就是个扫把星！专门克我的！”
她越说越激动，竟伸手狠狠推搡了柳如絮一把。
柳如絮猝不及防，被她推得一个趔趄，撞在旁边的椅背上，发出一声闷响。
“表姐，你这是在说什么，絮儿不懂。”
她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才勉强将即将脱口而出地反驳咽了回去。
只是用那双盈满水汽的眼睛，死死盯着状若疯癫的宁婉柔。
高台上的其他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闹剧惊动，纷纷投来诧异，鄙夷或看好戏的目光。
“放肆！”顾远山眉头紧锁，低声呵斥。
“宁小姐，注意你的仪态！这是在王爷驾前！休得放肆！”
本来他心中对宁家这对姐妹的好感几乎就没有，此刻更是已然跌至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