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笔趣小说网>女生耽美>寻魂记之古物寻魂> 334 索债穷庐逢旧钗 一腔幽恨寄残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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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4 索债穷庐逢旧钗 一腔幽恨寄残钿(1 / 1)

“退什么钱,用不用本官亲自来算算,谁汤里有头发啊,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换甚么换,用不用换一辈子活啊,一大早的不说压着不声张罢了,晦气,不说是吧,给我吃了。”七爷摸着算珠,目光逐一从人们脸上扫过,说,“不然左右打死他拖去喂蛇。”

偌大的厅堂里,总是人满为患,此刻鸦雀无声,七爷才走到前厅,忽闻正门前有娇细的声音轻声唤他‘七哥’。范小姐头上束一双兔耳发髻,系着鹅黄的白绒球发带,明眸皓齿,一袭米白绣金梅花束袖圆领袍,金边珠扣,下着一袭鸦青烫金襦裙,腰缠一袭鹅黄色腰带,带宫绦等物,脚蹬皂靴,在他跟前又蹦又跳。七爷伸手捏了捏她的发髻,温和宠溺地笑了。

“七哥,我们去买花簪好吗?”范小姐说。

七爷抱住哄了哄,说:“好啦,大白天的,你呀,这么多人呢,也不怕教主看见。”

范小姐嘴角一翘,说:“怎么了,那些人看见又没要紧,教主他老人家才没时间呢,再说了,七哥的女人,官宣了还怕看吗?”

七爷很得意地笑了,说:“那是,教规不许官差恋爱,只怕教主撞见,又要扣钱了,只是上次咱们摸黑在酒肆拐角吻了额头,教主知道后扣了我三百钱......”这便是无常独一份的爱,锋芒对外,温柔对你。

后来因为时疫四起,他不得不另谋差事。

“西苑,就是这里吗?”枫铭照着地址来到了地方,外面倒是看不出甚么,一座小院,种着花草,里面是二层小楼,粉刷的干净敞亮,靠着苍生六院,他四下打量了一番,“很普通嘛......”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敲门,院门忽然开了。

“哟,来啦,我认得你,小伙子想通了?”七爷腰上挂着算盘,微微一笑说,“走,跟本官要账去,这帮穷鬼,不催就不还。”

“七爷,咱们去了,人要是不给,怎么办啊?”路上,枫铭陪笑道。

“闲话少说,礼尚往来,能打就打。”七爷说,“没人会难为你的。”

枫铭跟着他们来到这条破烂拥挤的小巷,这老头就住在街角尽头,兵分两路,两个人去后窗守着,枫铭跟着七爷守在前面。枫铭比划了一下,刚准备抬脚踹门。

“干嘛呢?不雅。”七爷嗔了他一眼,说,“敲门,礼貌着点。”

枫铭哦了一声,自告奋勇去敲门:“开门哪,开门哪,我知道你在家。”

没有声响。

七爷示意他撬锁。枫铭麻利地从口袋里摸了一根铁丝,往那个锈迹斑斑的锁眼里一捅,一别,只听‘咔哒’的一声,门开了。

这老头家徒四壁。

“哎,七爷,您来啦,”那老头非常热情,满脸陪笑,“您喝茶。”

七爷一脸嫌弃,蹙眉瞥了一眼他家那个沾满油腻、脏兮兮的茶缸子,倒出来连个茶色也没有,连看都懒得看一眼,更别提喝了。

“本官此行,是为讨还前月借您的两万银钱。”七爷态度很恭敬。

“这,七爷能否再宽限几日呢?”

“闲话少叙,老丈,说吧,”七爷说,“钱藏哪了?”

老头挨了两巴掌,一个劲的讨饶卖乖:“各位大爷,我这实在是没钱了。”

“没钱?”七爷面无表情,十分慵懒,“搜。”

几个伙计一通折腾,差点把老头家连底给掀了,东西尽数都倾在地下,除了杂物,连枚铜板也没见。

枫铭估计着这句话的潜义是‘砸’。

枫铭在一个角落蹲下来,拿了一根擀面杖,把丢的乱七八糟的东西翻了翻,瞧见一只凤头女钗,钗头的重明点翠已经有些剥落。

还是那个夏夜,一支金钗挽在她的长发中,钗头是一只鸟头,另带有蓝色衔珠的重明点翠,在月光下闪闪发光,构思精巧,浑然天成,整体打磨得十分精细,色泽透亮,一看便是主人十分爱惜。

“你这发钗真美。”枫铭不禁赞叹。

“这算是阿娘留下的唯一念想。”白藏摸了摸头上的发钗,脸色一红,“我从小就戴着,原是副对钗。”

“另一只呢?”枫铭问。

“后来不小心丢了一只。”白藏说,“按说应该是还在东西路的家里,也许在某个角落里,可我也没有再找到过。”

她叹了一口气,说:“你可不可以帮我顺便一找?”

枫铭一脸随便:“我上哪顺便去呢?”

白藏神情有些痛苦,说:“只是留意一下,不必刻意,多谢你。”

阿金忙不迭地把他一搡,骂他不解风情,窜到前面去安慰白藏。

只可惜,直到白藏死了,枫铭也没见到那枚钗。

眼下,这只发钗,正与白藏头上的那只一样。

枫铭心头一动,且将钗倒握藏在手里,悄悄向七爷道:“爷,这老头不老实。”

“嗯呐,他十年前有前科,阉了,后来又有一次未遂,逮进去关了两个月。”

七爷嘴里叼着根笔,递了个眼色,示意他去。

枫铭便向他问道:“老丈,你这隔壁,几年前可租到过一对白姓母女?那个小女孩,身材瘦小,头发长长的,眼睛大大的?”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还害我去坐了两个月牢。”老头想了想,似乎预感不妙,“怎么了?”

“爷的,”枫铭一把提起他的领口,咬牙切齿,抓起钗就朝他额头,眼睛,脖子,心口,腹部刺去,总之哪弱刺哪,枫铭还算清醒,生怕弄坏了钗,在衣角上蹭了一把,便横向口中衔了,一记直拳狠砸中了他的鼻梁,“怎么了?”

那老头要跑,被枫铭赶上几步,一脚踹翻了,他也顾不得什么尊老爱幼的章法套路,打哪是哪,下手很黑,那老头开始还躲闪,后来就一个劲叫唤,说他殴打老人,枫铭哪里理会,他将钗放进怀里,拎起一把凳子就往那老东西身上抽,没两下就砸散架了,凳面‘咔嚓’一声从中间劈成了两半,枫铭顺手抓了一根凳腿往他胸口,肩膀,手臂上继续打,登时血花四溅。

白糖和云逸清神情紧张投入,那是相当解气,正看得津津有味,忽然周围的幻象消失了。

“停,本着呵护青少年儿童健康成长的原则,”枫铭伸手掐断了故事,说,“我就不详细告诉你们我是如何手持一根擀面杖,途中换用瓶罐、扫把、凳、椅等物,将老头连续追打三间屋子,鞋子都跑掉了一只,好不狼狈的过程了,直接讲结果。”

最后,枫铭眼眶通红,老头头上被扎了四五下,血流不止,肚子上也挨了一下,眼睛肿成了一条缝,趴在地上求饶,不过没死,周围鸦雀无声,无人上前阻止。

“拉开他,”七爷看着打的差不多了,“喂,老东西,说不说?”

“说,说说说。”鼻青脸肿的老头跟见了救星似的,连忙告饶。

“钱在哪?”七爷冷若冰霜。

“在,在床头那幅画后面。”

“早这么麻利多好啊,大家都痛快,自讨苦吃。”七爷嘀咕着,走过去,蹙眉,盯着瞧了一眼,失望的摇头说:“揭了罢,三等赝品,路边十文钱一卷批发,同城包送上门。”

几个人上去,七手八脚的将那幅碍眼的美人挂画撕了,后面的墙壁被挖了一个洞,银钱就码好藏在里面。

“哼,老东西,”七爷冷笑起来,“你要有这心思放到正路上也不至于每月都借钱了,你上个月连本带息欠我们一万九千八百钱,收你两万,剩下两百从你下个月的利息里扣,合作愉快,下次再来。”说罢微微一笑,道:“走。”

“第一次做事就这么积极,”七爷道,“态度很认真嘛,你们几个学着点。”他拨弄了一下玉算珠,点了二十两丢给枫铭,“这回大头给你,拿着吧。”

“谢七爷提点。”枫铭一揖,道,“七爷就是大方,出手就是整的。”

“省着点花。不够的话,”七爷道,“本官也放你点贷?给你算便宜点,内部价,五分利,实在还不上的话,本官还管给你找差事还贷,毕竟这来钱快的法子,只要你想,不违法,路也多的是,比如说去小城边境带货,一月两次,三次一万两银子,看成色,要是稀有点的,三次十万两,去的话本官照顾你点好的,去不去?”

“不用不用,”枫铭说,“我这够用。”

“你不干也可以找找身边的人嘛,很划算的,”七爷说,“再不然,男的卖肾捐精,女的捐卵代孕,卖五脏六腑也可以,卖血也不是不行,采集好信息,年代越早越珍贵,还是按照文物本体的器物类别来分,宫廷器物最珍贵,其次是青铜器和玉器,还有瓷器,书卷类,身体康健就行,你吗,也很好,这里凡是还不上钱又不卖身的都这么干,怎么样?”

“老大,咱们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好啊?”一个小弟说。

“不好?哪里不好,欠账不还违法,要账又不违法,咱们是要钱的又不是借钱的,心虚什么。更何况咱们给他们找活干也是为了帮他们还钱,又不是施舍给他们的,不曾看低了人,还能救人,知道吗,那些借贷的人还说咱们是在做好事呢。”七爷说,“没有白衣教放钱放贷给他们,他们的快活日子一天都过不下去。”

晚上,枫铭在灯下从怀里取出那枚发钗,仔细擦拭打磨,取来工具,连着修补了三个晚上,凝神之后,看到了一些属于它的残破过往。这条东西路,官名朝阳巷,一大间房里住七八户,男女老少都有,经常有东西莫名其妙的消失,譬如白藏晾出去的几条内衣,直到她搬走,也不知所踪,有些房间连门也没有,直接拉道帘子,连换个衣服,外面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只有一个土厕,总有人不自觉冲水,白藏好几次从里面出来看到有男人往那边探头探脑,夏季更是苍蝇遍地,异味连天,这里本没有条件,但是她每五到十天都会小心翼翼站在厨房的木桶里洗澡,殊不知,一双贪婪的眼睛正躲在墙上的小洞后看着她,那人躲在阴影里,贪婪的咽了一口唾沫。

水声潺潺,一只手悄无声息地窗口伸进来,拿走了桌上的发钗。白藏洗完,一边擦头发,找时却发现桌子上只有一根发钗了,她心里咯噔一下,翻遍了所有即便是不可能的角落,也不见踪影,心中焦急,阿娘回来,问了缘由,不消说又是一顿说教,白藏把自己藏在角落里,抽抽嗒嗒的擦泪,怎么也想不明白谁会去拿一只普通的发钗,却说此事不了了之,白藏只得换了发带。

“这支钗,”枫铭说,“在收网行动结束后,我把她和阿金的遗骨带回合葬时,一同放了进去,也算是了结了她的一桩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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