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我刚在外头看到二少爷的车了。”
福伯的话刚说完,颜锦生便从外面进来了。
“二哥哥~”
只见安安光着脚从沙发上跳下来,直接跑到颜锦生怀里。
“妹妹,听说你们今天去钓鱼了?怎么样?你四哥哥是不是一条鱼都没钓上来?”
颜锦生抱着安安坐到沙发上去,将她脱掉的棉袜又给穿回去了。
虽说现在天气暖和了不少,可晚上的寒气还是没有减少。
安安这个小家伙又总是喜欢脱袜子,感冒了难受,大家看着也心疼。
安安给颜锦生拿了一块她刚刚吃着还不错的糕点,仰头笑出了小月牙,软糯糯笑道:
“不是喔,二哥哥,四哥哥今天可厉害了,他竟然钓了一条比安安还高的鱼,有这么这么高呢。”
说完,安安从颜锦生怀里站了起来,使劲踮着脚尖比划,形容的鱼都快登顶了,说得可夸张。
当然,颜锦生也知道这鱼实际上没有这么长,不然得成精了。
不过他还是很愿意配合安安。
“哇,那四哥哥今天很厉害耶,要知道,你四哥哥以前可是连一条巴掌大的鱼都钓不上来。
也许是因为今天有安安妹妹陪伴,这条大鱼也少不了安安妹妹的功劳哟。”
“嘻嘻。”
安安仰头爽朗笑了起来。
尽管颜锦生和安安聊得正欢,可阮眠霜还是察觉到儿子的心事。
“绸缎庄那边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近几日,颜锦生早出晚归必然是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由于洋布的猛烈冲击导致传统绸缎业的发展受到阻碍,颜锦生依旧坚持开一家绸缎庄传承下去。
对于他这个想法,颜嵩和阮眠霜是支持的。
毕竟颜锦生在做生意这一块从来不需要操心,他向来有自己的想法。
只是这一次,阮眠霜隐约感觉颜锦生遇到大困难。
只是他不想让她们担心罢了。
果真,颜锦生平淡无事道,“妈,没事,那边好着呢,很快就可以开业了。”
“锦生,说实话。”
见阮眠霜如此执着,也知她非搞清楚不可,颜锦生唯有如实回答。
“运送上等绸缎的船前日遭遇了风浪,船身严重受损进水,几乎所有的货都被水浸泡,有一部分绸缎不单褪色还发霉了。”
那些可都是颜锦生上北下南到处奔波确定的货源。
有绫罗绸缎,有蜀锦,有江南丝……
可都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上好的布料,他足够重视这一次绸缎庄的开业。
这批船上的货物可是作为这一次开业的焦点。
眼看开业在即,有两家供货的老字号突然抬价三成。
颜锦生大概猜出是谁在背后主使,无非是让他的绸缎庄无法开下去。
另外,他又联系其他丝绸商,希望紧急调货,却因为那边的交通受阻,无法出货。
若是推迟开业,且不说其他花费损失,但信誉这一块多多少少受些影响。
阮眠霜沉思片刻,开口道,“要不我们先筛选出没有受损褪色的绸缎,还是按原定的日子开业。
等后续那边的货物可以出货了,我们再将其他的给补上。”
然而,颜锦生却摇头说道,“不行,没受损的那批绸缎并没有所谓的亮点和卖点。
我开这绸缎庄本就是为了抵抗洋布的冲击,若是草草开业,只怕绸缎庄门面支撑不起,怕是留不下回头客。”
颜锦生有他的顾虑。
这几日他确实在为开业没有上等绸缎的事忧虑。
原本作为绸缎庄的吸睛商品却一夜之间变成无用价值的废品。
眼见着离绸缎庄开业还有三天,他如何在这三天内顺利解决这个难题。
就在这时,春梅正准备拿上安安之前被掳上山寨被刮坏的裤子去扔掉。
“春梅姐姐,你拿我裤子去哪里?”
安安又光着脚从沙发上跑下来,从春梅手里抢回那条裤子。
这可是她最喜欢的一条裤子了。
春梅哭笑不得,开口说道,“小小姐,这裤子烂了,夫人说不要了,不是还给你准备了好几条新裤子吗?”
安安这眉毛瞬间皱成毛毛虫,气鼓鼓道,“不要,不许扔,春梅姐姐,这裤子只是这里坏了而已。
可是这边没坏呀,你把没坏的剪下来,给安安做个小包包好不好?
这里坏的再用针线给安安缝上,缝个好看的图案,肯定很好看。”
安安拉着春梅的手,奶声奶气撒娇着。
春梅无奈叹了口气,“好吧,听小小姐的。”
与此同时,颜锦生正好听到安安的话,脑袋突然灵光一现。
有了,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妹妹,你简直就是二哥哥的锦囊妙计呀,你怎么这么棒,二哥哥明天给你买好吃的。”
安安随意的一番话彻底解决了颜锦生这些天困扰的难题,简直不要太惊喜。
安安被颜锦生抱在怀里仰头“咯咯咯”笑。
虽然她不知道帮了二哥哥什么,可看到二哥哥一脸轻松的神情,心里也高兴呢。
正因为安安的不浪费,对于破裤子的再次利用,颜锦生想到了那些受损的绸缎,也并非全是无价值的东西。
他可以把褪色受损的绸缎进行二次加工,该剪的剪,该留的留。
到时候可以将这些绸缎做成一块块小件的绸缎手帕,绸缎香囊,绸缎包包,随便发挥,有新意。
至于发霉的部分绸缎,可以通过特殊处理了,再加工成一些复古风格的装饰品和纪念品。
虽然这些不能作为主要商品出售,但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给绸缎庄增添一些特色,让顾客留下深刻的印象。
想到这里,颜锦生迫不及待去了书房。
阮眠霜看着二儿子迫不及待却欢喜的背影,便知他这一晚上又有得忙了。
不过她也真心希望颜锦生的绸缎庄能稳定开下去。
要知道,年前又有两家绸缎庄倒闭了。
洋布的倾销,确实在这一次的商海浪潮里掀起了很大的波澜。
“夫人,大少奶奶,大少奶奶她……”
负责照顾沈惜枝的佣人红梅一脸慌张从楼上跑下来,脸色煞白。
阮眠霜猛地起身,连忙问道:“大少奶奶怎么了?是不是要生了?”
“大少奶奶羊水破了,怕是要生了。”
“快,去拿东西。”
“知衡,去安排车。”
“大少爷呢?”
阮眠霜加快脚步,一脸着急往楼上走去。
“大少爷跟督军在书房。”
房间内,沈惜枝的惨叫瞬间打破这片刻的宁静。
颜槐序也听到了,第一时间冲回房间。
此刻,以往端庄柔和的沈惜枝躺在床上死死抓着床单。
那床单揉得有多皱,便证明她现在有多痛。
“疼……啊,好疼啊!”
“枝儿,我来了,别怕,我在,我现在送你去医院。”
颜槐序害怕极了,抱着她的手都在发抖。
沈惜枝此刻的脸色苍白得如同一张白纸,豆大的汗珠就跟下雨一样哗啦啦往下流,鬓角的发丝全都湿透了。
“妈,好疼,我好疼啊。”
颜槐序抱着沈惜枝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阮眠霜,一瞬间哭得更厉害了。
那声音尖锐凄厉,直逼人心。
沈惜枝甚至疼到将嘴唇咬出血来了。
阮眠霜眼眶都红了,握住她的手边走边安慰道:“枝儿,别怕,妈在,你可以的。”
太大的动静,全府上下都知道了,不禁替大少奶奶捏一把汗。
本身大少奶奶这一次怀孕跟旁人不同。
肚子才几个月大的时候,就已经跟别人八九个月那般大了。
临近生产的这一两个月,她更是行动不便,卧床居多。
这一日还是来了,可她们更多的是担忧。
“老天保佑,保佑大少奶奶和她的孩子平安无事。”
“大少奶奶可千万要平安生下孩子,大人小孩都要好好的。”
“呜呜呜,我都快听不下去了,大少奶奶肯定好疼。”
佣人们无法跟去医院陪伴沈惜枝生产,纷纷替沈惜枝和孩子祈祷。
“大哥,快,上车。”
颜知衡已经把车子开出来,随时准备冲刺去医院。
“枝儿,你一定要挺住,我们去医院,你和孩子都会没事的。”
颜槐序都要哭了,声音都在颤抖。
他无比心疼沈惜枝,更多的是未知的恐惧。
他害怕,很害怕。
不,不会有事的。
颜嵩和颜锦生也下楼了。
眼见着颜知衡那辆车的车影越走越远,阮眠霜和颜嵩还有颜锦生赶紧上了后面那辆车。
“爸爸妈妈,二哥哥,等等我,安安也要去。”
安安跑得快,还好跟上了。
福伯赶紧抱着安安塞到阮眠霜怀里。
但愿这一次小小姐的好运能传递给大少奶奶,能让她顺利生下孩子。
若是大少奶奶出了什么事,且不说督军府其他人,大少爷怕是要疯了。
颜家人都去医院了,此刻的督军府弥漫着浓浓紧张又压抑的气氛。
佣人们可谓坐立不安,焦急等待消息。
老太太也起来了,一直睡得不安稳。
得知沈惜枝要生了,她直接去了祠堂,跪求列祖列宗保佑。
好在这一路没有任何阻碍,颜知衡倏地一下便就开到医院。
给沈惜枝安排生产的医生有好几个,都是资历能力最好的。
医生们迅速将沈惜枝推进产房,看着颜槐序神色凝重道:
“大少爷,大少奶奶现在的情况不太妙,已经出现体力不支的情况。
为确保孩子和母亲的安全,我们会进行剖腹产。”
颜槐序身体微微前倾,紧抿嘴唇。
早在之前,医生就告诉过他,到时有可能会剖腹产。
“大少爷,你也知道,剖腹产是有一定风险的,目前的医疗技术并不发达。
大少奶奶可能会出现大出血,又或者感染等并发症。
你……你随时做好心理准备。”
正好医生说这话的时候,阮眠霜她们也赶过来了。
“不,赵医生,枝儿和孩子都不能出事,那是她盼了好久的孩子,枝儿也是我们家的宝贝,不可以。”
颜槐序若不是有颜知衡扶着他,怕是早已瘫倒在地。
他双手握住医生的肩膀,声音带着哭腔道:“赵医生,我求求你,求求你一定要保住我的枝儿。
还有……我的孩子,用上最好的药,不管花多少钱,一定要保住她们。”
对于颜槐序来说,孩子和沈惜枝对他都很重要。
一旁的颜嵩沉声道:“赵医生,我相信你们的医术,请你们一定尽全力救治她们。”
别看颜嵩此刻沉稳淡定,其实也在紧张担心。
毕竟那是他的大儿子最爱的媳妇,还有他的孙子孙女。
大人们在商量大事的时候,安安已经偷偷溜进产房。
安安踮着脚尖摸了摸沈惜枝已经湿透的额头,奶声奶气道:“大嫂嫂,别怕,会没事的。
有安安在,安安在这陪你好不好?
安安以前也怕疼,不过吃了草莓糖就不疼了,安安也给大嫂嫂喂一颗糖好不好?”
沈惜枝一只手依旧用力攥紧床单,另一只手尽全力摸着安安,有气无力道:
“安安,你……你怎么进来了?快出去,大嫂嫂没事的。”
她害怕这个样子会吓着安安。
然而,安安并没有乖乖离开产房。
只见她从口袋里拿出一颗草莓糖,剥开糖纸塞进沈惜枝嘴里。
那胖乎乎的小手放到沈惜枝肚子上轻柔抚摸着,还像个小大人一样哄着:
“弟弟妹妹,不要淘气喔,乖乖听话,你们的妈妈很疼很疼,可难受了。
很快就好啦,很快你们就可以见到我们啦,我是你们的姑姑哟。”
也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其他因素,前一秒还疼得死去活来的沈惜枝发现那钻心钻皮的疼痛渐渐消失了。
这是她的错觉吗?
难道真的是因为安安?
绝非那颗草莓糖,那只是普通糖果而已。
医生进来的时候,这才发现这个小不点溜进来了,连忙让人将她抱出去。
颜槐序非要陪着沈惜枝,一刻也不肯离开。
他紧紧握着沈惜枝的手,声音哽咽道:“枝儿,会没事的,想想我,还有我们的孩子。
你一定要坚持住,不能放弃,知道吗?我离不开你的,这辈子你去哪儿我跟去哪儿,哪怕去……唔。”
颜槐序还没说完那几个字,沈惜枝便用手捂住他的嘴巴。
她知道他要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