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道数据流在空气中无声溃散。
白厄手中的【侵晨】，流淌的金色余光，将他冷硬的侧脸切割出分明的棱角。
万敌甩了甩拳头，指缝间的金色焰光缓缓隐去。
街道，重归死寂。
除了他们三人，再看不到一个活动的“人影”。
可宁静远比战场的喧嚣，更令人心悸。
“还没完。”
万敌声音低沉，目光刺向街道尽头。
地平线与天空的交界处，黑暗正在蠕动、扩张。
那不是光线层面的黑暗。
是整个模拟宇宙的免疫系统，彻底将他们判定为必须剜除的癌变组织。
轰隆隆——
大地在轻微震颤。
更多的“伪人”从四面八方涌现。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松散混乱的平民。
它们组成了一支沉默的军队。
密密麻麻，汇成一道吞噬一切的黑色死潮，从街道的每一个出口，从每一栋建筑的阴影中，无声地压迫而来。
数量是刚才的千百倍，无穷无尽。
万敌将背上的艾利欧又向上托了托，确认绑带万无一失。
他转过头，看向白厄，嘴角咧开一个狂傲不羁的笑容。
“你先走，我来断后。”
他的语气平静，可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这才是他最熟悉的故事，也是他认为最该做出的选择。
白厄站在原地，没有回头。
纠缠了他三千万次轮回的宿命感，再一次扼住了他的心脏。
不同的场景，相同的抉择。
在无数个早已化为尘埃的过去，他曾无数次看着万敌用这副身躯，为他挡住无穷无尽的敌人，然后……再也没有然后。
万敌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让自己能往前再多走一步。
可那一步，却永远无法抵达明天。
“不。”
白厄猛地转身，手指扣住了万敌的肩膀，“这一次，至少这一次……”
白厄的声音，第一次不再平静，“不要再做这种事！”
万敌彻底怔住了。
他看着白厄的眼睛，没有运筹帷幄的从容，没有睥睨众生的淡漠。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沉淀太久太久的苦痛。
“优柔寡断，这可不像你啊，救世主。”
万敌下意识地，用他一贯的傲慢语气来掩饰内心的震动。
“我请求你。”白厄一字一顿，“相信我，前方……已经没有多少敌人了。”
他不想再看到同样的结局。
哪怕是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他也不想再经历一次那真实的失去。
至少这里，没有黑潮，没有永劫轮回，没有铁墓。
万敌的心脏被狠狠撞了一下。
请求？
背负黎明的救世主，在向他“请求”？
他脑海中破碎的，关于“纷争”与“逐火”的记忆，在这一刻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哼。”
万敌猛地扭过头，避开了白厄沉重的眼眸，语气依旧是那副欠揍的调调。
“真拿你没办法。我想了想，让你一个人去，我也不放心。”
他没有再坚持。
他只是默默地，与白厄并肩而立，一同望向那片近在咫尺的死亡浪潮。
“好，那就走！”
白厄松开了手，声音恢复了冷静。
他转身，不再与无穷无尽的杂兵纠缠，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径直朝着创世涡心摄影棚的方向冲去！
万敌紧随其后。
高大的身躯背负着一个人，速度却丝毫不减，如同一辆势不可挡的战车，发出沉闷的轰鸣。
二人一前一后，硬生生从即将合拢的包围圈中，撕开了一道缺口，向着唯一的生路狂奔。
创世涡心摄影棚那巨大的球形轮廓，已遥遥在望。
就在这时。
几道身影，从摄影棚大门旁的阴影中缓缓走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他们和周围那些僵硬的“伪人”截然不同。
他们身上，散发着活生生的，充满了暴戾与疯狂的恶意。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一脸虬结的络腮胡，一双眼睛像是饿了数日的荒原狼，死死地钉在白厄身上。
他的身旁，站着一个眼神阴鸷的男人，一道狰狞的疤痕从他的额角划过眼角。
白厄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扫过那两张脸。
呼雷，末度。
在原本的“剧本”里，他们是仙舟剧情的“演员”，早已杀青。
但现在，他们的数据被暴走的模拟宇宙重新调用。
并且，被赋予了他们最原始的身份。
那股混杂着血腥与腐朽的，令人作呕的丰饶气息，扑面而来。
“步离人。”
“步离人？”万敌眉头紧锁，在剧情中这是一群凶恶的丰饶民。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群家伙，和刚才一碰就碎的傀儡，完全在两个次元。
扑面而来的压迫感，毫不掩饰的杀意，真实无比。
“我去解决络腮胡。”
白厄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金色的【侵晨】大剑在他手中嗡鸣，剑锋直指为首的呼雷，“其他的，交给你了。”
万敌咧嘴一笑，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咔”的脆响。
金色的焰光，再一次在他的双拳之上燃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炽烈。
“终于来了点像样的对手了！”
他的战意，瞬间被点燃。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动了！
白厄的身影化作一道笔直的金色闪电，剑光撕裂空气，直取呼雷的咽喉！
而万敌则像一头出笼的猛虎，迎着末度和其他几名步离人，狂暴地冲了上去！
锵——！
金铁交鸣的巨响，炸裂开来。
【侵晨】足以斩断钢铁的剑锋，被呼雷用手掌硬生生架住了。
靠着一股纯粹的蛮力！
“不错的力量。”
呼雷发出低沉的咆哮，他狞笑着，另一只手化作利爪，掏向白厄的心脏！
白厄眼神一凝，手腕翻转，剑身横拍。
砰！
呼雷被巨大的力道震得后退一步，而白厄则借力飘然后撤，拉开了距离。
另一边，万敌的战斗则更加纯粹，更加野蛮！
末度双手长出尖爪，朝着万敌猛攻。
万敌护着背上的艾利欧，但动作却没有丝毫的拖沓。
他左臂如铁盾般格挡，右拳已然轰出。
仅仅一拳，就将末度整个人轰飞数米，在半空中数据都出现了不稳的溃散！
“太弱了！”
万敌一声暴喝，双拳如同狂风暴雨，将另外几名冲上来的步离人尽数笼罩！
拳风激荡，金焰沸腾。
其余的步离人甚至没能靠近他，就被拳劲撕成了碎片。
“吼——！”
被一拳轰飞的末度，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
他身上的皮肤开始撕裂，肌肉组织疯狂蠕动增生，灰黑色的毛发从皮肤下刺出。
转瞬之间，一个还算英俊的男人，就变成了一头身高近三米，浑身覆盖着灰黑毛发的狰狞狼人！
不止是他。
被万敌轰碎的数据流，并未消散，而是在半空中重新汇聚，扭曲。
一头，两头，三头……
所有被击倒的步离人，都在同一时间，完成了这恐怖的兽化！
“哈哈哈哈……”
呼雷看着白厄，发出了一声大笑。
他的身体，也在发生同样的变化。
衣服被撑破，血肉被撕裂，虬结的肌肉如同山峦般隆起，一头更加庞大，更加猙獰的巨狼，取代了原本中年男人的位置。
它的眼眸，是两团燃烧的、充满了饥渴与残暴的血色火焰。
“你很强。”
巨狼形态的呼雷口吐人言，声音嘶哑，“你是我见过，最有资格成为我腹中餐的战士。你的血肉，一定会非常美味。”
然而，面对骇人的一幕，白厄的脸上，却没有任何惊惧。
他静静地看着这群怪物，眼神里，反而流露出一丝了然。
原来如此。
他终于想明白了。
为什么在这场模拟宇宙中，他最先觉醒的命途，是【巡猎】。
步离人，丰饶孽物。
而巡猎，生来便是为了射杀丰饶。
这不是巧合。
而是早已写好的必然。
是为了让他，用巡猎的锋镝，将其彻底斩尽杀绝！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从他的心底最深处，轰然爆发。
不是愤怒。
不是恐惧。
而是最纯粹的，最原始的……憎恨！
对这种扭曲生命的憎恨！
对这种散播灾厄的存在的憎恨！
【情绪阈值：700%】
【当前情绪：憎恨】
轰——！
金色的火焰，从白厄的右臂之上，冲天而起！
他白发，在火焰的映照下，无风自动，发梢末端同样燃起了金色的光焰，如同神祇的冠冕！
手中的【侵晨】，迸发出前所未有的耀眼光芒，剑身之上，娜美烈阳徽记活了过来，炽热到足以融化一切！
白厄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眸，已经化作一片燃烧的金色。
“我就替飞霄，教训教训你们这些孽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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