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仪殿中。
李承乾端坐在龙椅之上。
房玄龄,长孙无忌,李绩站在下方。
现在长安城之中,李绩可以说是最高将领了。
毕竟大部分人都被李靖给带走了。
“房大人,朕登基这些时日,怎么从未见过魏徵?”
李承乾看着房玄龄疑惑的问道。
房玄龄一愣,手里的玉圭差点没拿稳:
“陛下不知?
魏大人早已奉旨前往幽州辅佐您,算算时日,该是比您早到长安才对。”
“哦?”
李承乾眉头紧锁,
“朕从幽州启程时,从未见过他。”
“李一,去把听风楼的情报给朕拿过来。”
李承乾直接对刚进门的李一吩咐道。
李一急忙就朝外面跑了出去。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李一抱着个铜锁木箱疾步返回。
李承乾翻开卷宗,越看嘴角越忍不住上翘,最后竟低笑出声。
原来魏徵抵达幽州时,他已离开三日。
这位以直谏闻名的御史大夫,到了幽州便与留守的薛云起了冲突。
薛云是李承乾一手提拔的悍将,性子烈如烈火,两人一言不合便在府衙动了手。
最后魏徵竟被薛云以“咆哮公堂”为由,扔进了幽州大牢。
“亏得秦怀玉闻讯赶去,否则魏大人怕是要在牢里尝尝薛云那‘三日饿一餐’的规矩了。”
李承乾合上卷宗,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巧的是,薛云此番正是奉旨回京,魏徵便跟着他一道来了。”
“李将军,攻打薛延陀的大军如何了?”
李承乾又看向李绩询问道。
毕竟听风楼的情报网还没有撒到境外,李承乾也无法得知大军的动向。
“陛下,根据李靖将军传回来的消息,薛延陀的王帐已经被李靖将军率领玄甲军给攻下了,现在大唐的军队正在草原之上清理薛延陀的兵马,应该不用多久就可以回来了,只不过......”
李绩说了一半就没有敢继续说下去。
“只不过什么?”
李承乾疑惑的看着李绩问道。
“李靖大军在漠北遇上了幽州兵马,程知节将军与尉迟敬德将军,竟跟罗通、薛礼两个后生打了起来。”
李绩无奈的说道。
“结果如何?”
李承乾挑眉问道。
他用脚趾头都能猜到,这必是罗通那混小子挑的事,薛礼虽稳重,可架不住罗通撺掇。
王玄策虽然头脑不错,可是其武艺一般,这种单挑的事情他肯定不会上的。
“程将军与尉迟将军......”
李绩憋笑道,
“与对方打了个平手,最后划了草场各清各的,谁也没占着便宜。”
李承乾闻言松了口气,随即又好气又好笑。
程咬金与尉迟敬德皆是身经百战的老将,竟被两个毛头小子逼得平手,这事要是传开,怕是能让长安勋贵笑上半年。
偏殿内的气氛刚缓和几分,房玄龄忽然上前一步:
“陛下,还有一事需定夺。
几位公主的婚事,该提上日程了。”
李承乾瞥了他一眼,没接话。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阻止高阳公主与房遗爱的婚事。
史书上这段姻缘堪称闹剧,房遗爱最后甚至牵连进谋反案,害得房玄龄一世清名蒙尘。
可这话他没法明说,总不能告诉房玄龄
“你儿子未来会谋反”。
房玄龄却误会了他的沉默,急忙道:
“陛下,犬子遗爱与高阳公主早有婚约,此事拖延不得啊!”
李承乾看着老臣焦急的模样,心中叹了口气。
房遗爱在李泰倒台后已被释放,而杜荷就没那么幸运了,李世民直接判了流放。
房玄龄当时想求情,却被长孙无忌劝住。
杜荷参与暗杀李承乾,实在罪无可赦。
李承乾面色复杂的看着房玄龄。
既然他这么着急让自己儿子娶个祸害回去,那李承乾也没有阻拦的理由了。
“此事你去问皇太后吧,”
李承乾摆了摆手,
“后宫之事,由她做主。”
房玄龄这才松了口气,连连躬身道谢。
“大学院和农学监的事情,还要房大人和长孙大人看着点,千万不能出任何差错。”
“对了,”
李承乾忽然想起一事,
“朕新制了活字印刷术,能让书籍量产。
日后大唐百姓,或许真能做到人手一书。”
他说着,示意李一取来木活字与印版。
当亲眼看到只需挪动字块便能快速排版时,房玄龄与长孙无忌瞳孔骤缩,李绩虽不懂文事,却也看出这东西的厉害。
兵书战策若能批量印制,对军队而言便是天大的好事。
“刊印什么书籍,你们商议后报给朕即可。”
李承乾没理会三人的震惊,挥了挥手,
“都退下吧。”
待众人离去,李承乾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转身往后宫走去。
苏氏的宫殿暖阁里燃着银丝炭,总能让他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
翌日清晨,太极殿的争吵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孔颖达拄着玉杖,气得山羊胡直抖:
“墨家那些奇技淫巧,也配进大学院?
简直是对圣贤之道的亵渎!”
墨渊攥着手里的青铜矩尺,伸手指着孔颖达:
“《墨子》有‘兼爱非攻’之理,有‘力者疾以助人’之训,怎就不如你儒家酸文?
我墨家弟子能造水车、能筑坚城,哪样不是利国利民?”
“利口巧辩!”
孔颖达身旁的弟子立刻呵斥,
“匠户之术,登不得大雅之堂!”
“你!”
墨渊刚要反驳,却被一阵更响亮的争吵声淹没。
原来法家、农家、阴阳家的代表也闻讯赶来,各执一词,朝堂顿时成了菜市场。
李承乾坐在龙椅上,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总算明白为何李世民总说“临朝如坐针毡”。
这群大臣吵起来,比长安西市的商贩还厉害。
“都给朕住口!”
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大吼一声。
争吵声戛然而止,百官齐刷刷转头看来。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
“朕昨日已说过,大学院兼收百家。
孔院长若觉得儒家学说高明,大可在院中与各家辩论,让天下人亲眼看看,何为真理。”
孔颖达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终究不敢违逆圣意,悻悻地闭上了嘴。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通传声:
“幽州总管薛云,偕同魏徵大人求见!”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薛云一身玄甲,带着风尘仆仆的寒气大步走入,他身后跟着个身着青色官袍的老者,正是魏徵。
两人刚站定,魏徵便上前一步,朗声道:
“微臣魏徵,要参陛下!
不仁不孝,不忠不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