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笔趣小说网>历史军事>我在民国美容美发> 第282章 驶离
阅读设置(推荐配合 快捷键[F11] 进入全屏沉浸式阅读)

设置X

第282章 驶离(1 / 1)

许是经常在码头风吹日晒的,皮肤晒得有些黑,但五官生得周正,是那种很耐看的长相。

她看到有客人过来,连忙站起身,露出一个有些腼腆的微笑。

“几位客人,想买眼啥物事?”

“老板,你这个定胜糕,怎么卖啊?”郑小河指着那玫红色的糕点问。

“小姐,侬眼光真个好。”摊主笑着说,她说话尽管努力了模仿上海话,但还是能听出有着北方口音。

“我这个定胜糕嘞,用个全是最好个糯米粉搭红豆沙,又香又糯,甜还不腻,一块一角钱,绝对货真价实!”

郑小河听到这熟悉的口音,心里觉得格外亲切。

真的好久,好久没听到了。

这口音,跟她爷爷太像了。

“那这个苔条饼呢?”

“苔条饼两角洋钿一包,里向有十块。全是我今朝早浪向现做嘞,酥嘞掉渣!”

“那……这个窝窝头呢?”郑小河有点忍不住想笑,但还是憋住了,这姑娘的上海话和北方话掺和一起说挺搞笑的,然后她又指着那个蒸笼问。

“这个啊?”摊主看了看那笼窝窝头,又看了看郑小河这一身打扮,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小姐……搿个是杂粮做个,味道不咋地,就是顶饿。您要是想吃,五分钱一个就行。”

“行,那给我来两个窝窝头,再来一包苔条饼。”郑小河说。

“怎么还卖窝窝头啊?”邵钰珩也凑了过来,有些好奇地问,“这东西,在上海可不常见啊。”

“老板,你这口音,听着不像上海本地人啊。”郑小河笑着问。

“是……是啊。”摊主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我是从河南许昌那边过来的。来上海好几个月了。”

“河南来的啊。”郑小河点了点头,“那可不近。”

“是啊。”摊主叹了口气,“要不是家里遭了旱灾,活不下去了,谁愿意背井离乡的,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

摊主手脚麻利地用油纸包好,递了过去。

郑小河付了钱,接过那包还带着热气的糕点。

“老板,你这生意,瞧着还不错啊。”她随口问道。

“还行吧。”摊主笑了笑,“就是赚个辛苦钱。每天起早贪黑的,也就勉强够糊口。”

“你一个人在这儿摆摊吗?家里人呢?”

提到家里人,摊主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常态。

“就我一个人。”她轻声说。

郑小河看她那副样子,知道自己可能问了不该问的,便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老板,你这窝窝头,做得真好吃。”她没忍住拿起一个,咬了一口,那股熟悉的粗粮香气,瞬间在口腔里散开。

这是属于北方的味道,也是属于爷爷的味道。

“小姐您要是喜欢,以后常来照顾我生意。”摊主高兴地说。

“一定一定。”

就在这时,小江也买好了茶叶蛋,挤了过来。

“郑老板,买好了?”

“嗯,买好了。”郑小河将手里的纸包递给他,“喏,给你和邵先生也买了点。中午在船上吃。”

“哎哟,那怎么好意思。”小江连忙摆手,“我也吃茶叶蛋就行了。”

“拿着吧。”郑小河不由分说塞到他手里,“出门在外,别饿着肚子。”

“那……那多谢郑老板了。”小江高高兴兴地接了过去。

三人来到检票口,排队准备上船。

码头上人多手杂,小江很有经验地走在最前面开路,邵钰珩则护在郑小河身边,帮她挡开拥挤的人群。

上了船,小江带着他们,找到了二等舱的位置。

二等舱是个大通铺,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郑老板,邵先生,你们先坐。”小江找了两个相对干净的位置,用袖子擦了擦。

“我去跟船老大打个招呼,让他多关照关照。”

“好,你去吧。”

小江走后,郑小河和邵钰珩在铺位上坐下。

“小河,你刚才……怎么突然对那个卖窝窝头的那么感兴趣?”邵钰珩好奇地问。

“没什么。”郑小河笑了笑,“就是想起了我爷爷。他以前,也总给我蒸窝窝头吃。”

“哦。”邵钰珩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船舱里,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正在小声地哄着怀里哭闹的婴儿。

旁边几个要去乡下探亲的男人,正凑在一起,大声吹着牛。

“呜——”

一声长笛声响起。

船身微微一震,缓缓驶离了码头。

江面上的风,从窗口吹了进来,带着咸水的气息,令人精神一振。

小河想到那个从河南许昌逃难而来的摊主姑娘,又想起她说的旱灾。

她知道,那姑娘口中轻描淡写的两个词,背后是怎样一场泼天的灾难。

她记得,历史书上是怎么写的。

从前年开始,河南的大旱就初现端倪。到了去年,愈演愈烈。

接下来,便是蝗灾,是战祸。

天灾人祸交织在一起,将那片中原大地,变成了一片赤地千里的人间炼狱。

郑小河的心里,堵得发慌。

几十万……这还只是个开始。

这场史无前例的大饥荒,最终会裹挟超过三百万的河南百姓,被迫离开他们世代生活的家乡。

五百万条人命,因为这场灾难像蝼蚁一样,无声无息地死去。

而最后,国民政府公布的官方死亡数字,却只有可笑的一千多人。

她也记得,当时忙于打仗的国民政府,不仅没有拿出像样的救灾方案,反而为了筹集军粮,依旧在灾区横征暴敛。

那些本该用来救命的粮食,层层盘剥下来,真正能到灾民手里的,寥寥无几。

组织上呢?组织上当然也在尽力。

在河南的敌后根据地和游击区,组织带领着群众生产自救,开垦荒地,兴修水利,甚至通过地下交通线,冒着巨大的风险,秘密运送粮食去救济灾民。

可组织的力量,毕竟有限。

尤其是在日占区和国统区,活动更是受到极大的限制。

面对这席卷整个省份的滔天灾祸,组织的力量,也只能是杯水车薪。

她什么都知道,却又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历史的车轮,带着无数人的血泪,滚滚向前。

这种无力感,让她胸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来。

郑小河缓了好大一会儿,又怀里从拿出那个还带着余温的窝窝头,狠狠咬了一大口。

粗糙的杂粮在口腔里摩擦着,那股熟悉的感觉,让她那颗因为历史的沉重而有些发慌的心,稍微缓和了一些。

她这才重新抬起眼,打量着这个小小的二等舱。

船尾那边,几个要去乡下走亲戚的妇人,正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聊着家长里短。

“哎,你听说了吗?隔壁村的王阿婆,她那个在城里当差的儿子,前两天回来了,给她带了一大匹洋布呢!说是法国来的,滑溜溜的,可好看了!”

“真的假的?那可真是享福了。我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就知道在外面鬼混,一年到头也见不着个人影,更别说给我带什么东西了。”

“谁说不是呢。还是女儿好,女儿贴心。”

旁边,两个挎着竹篮的大嫂,正低声用吴侬软语聊着。

“听讲昆山那边,前几天河浜决了个小口子,淹了好几亩稻田,今年的稻子怕是要少收不少了。”其中一个大嫂忧心忡忡地说。

“可不是嘛。”另一个叹了口气,“这水一淹,地里的青菜萝卜也都烂光了。往后这菜价,肯定又要涨了。咱这篮子里的鸡蛋,到了镇上,也不晓得能不能多换点盐回来。”

郑小河听着她们的对话,心里又是一阵感叹。

南边淹,北边旱,中间还有日本人这头饿狼虎视眈眈。

这世道,真是没给老百姓留一条活路。

船在江面上继续行驶着,两岸的景物缓缓向后退去。

看久了,也觉得有些单调。

船舱里,一个黑黝黝的年轻人,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副纸牌,招呼着旁边几个同样无聊的年轻人。

“哎,哥几个,闲着也是闲着,来玩牌啊?”

“玩什么?”

“‘争上游’,会不会?”

“那有什么不会的!来来来,正好打发打发时间。”

几个年轻人立刻凑到了一起,在铺位上盘腿坐下,用一个行李箱当桌子,就开始了牌局。

“哎,那个兄弟,你也过来一起玩啊?”年轻人又朝坐在不远处的小江招了招手。

小江本来正靠在船舷边,看着江面发呆,听到有人喊他,回头一看,见是几个跟自己年纪相仿的年轻人,也来了兴致。

“好啊!”他笑着走了过去,“算我一个!”

“那敢情好!人多热闹!”

几个人很快就玩到了一起,不时传来一阵阵的哄笑声和争吵声。

“哎哎哎!你这牌出错了!三带一,哪有你这么带的?”

“我怎么就出错了?我这是飞机!”

“你那也叫飞机?你那顶多算个纸鸢!”

“哈哈哈!”

郑小河和邵钰珩没有参与,只是坐在一旁,看着他们玩。

“他们可真是精力旺盛。”邵钰珩感叹道。

“是啊。”郑小河点了点头,“年轻嘛,真好。”

“小河,你刚才买的那个窝窝头,还有吗?给我尝尝。”邵钰珩忽然说。

“怎么?你饿了?”小河想着他应该是俩茶叶蛋没吃饱。

邵钰珩有点尴尬,哈哈两声:“就是看你刚才吃得那么香,我也想尝尝,到底是什么山珍海味,能让你这么回味无穷。”

“山珍海味可谈不上。”郑小河从包里拿出一个窝窝头递给他,“就是个顶饿的粗粮罢了。你可别嫌弃。”

邵钰珩接过窝窝头,咬了一大口。

粗糙的口感,让他皱了皱眉,但细细咀嚼之下,那股子纯粹的谷物香气,又让他觉得,味道似乎……还不错,但现在他饿急了,又想着只要管饱就行,然后继续啃着。

“怎么样?”郑小河看着他那副样子,打趣道。

“还……还行。”邵钰珩又咬了一口,“就是有点干,拉嗓子。”

“哈哈哈,我当初也是这么觉得的。”郑小河被他逗笑了。

船大概又两三个多钟头,要在平望码头停靠。

这里是进入吴江地界前的最后一个大码头,也是日本人重点盘查的关卡。

船刚一靠岸,还没等乘客们反应过来,十几名荷枪实弹的日本兵,就冲了上来,迅速控制了驾驶室和甲板的各个出入口。

紧接着,一个留着跟牛舌头舔了模样发型的汉奸翻译官,走到了船舱门口。

“都听好了!都听好了!”他大声喊道。

“皇军例行检查!所有人都拿出自己的良民证,在原地坐好,不许乱动!不许交头接耳!”

“谁要是敢乱说乱动,别怪我们不客气!”

船舱里,原本还有些嘈杂的气氛,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紧张地看着门口那些端着枪的日本兵。

大部分经常往返于这条航线的老乘客,对这种情况,似乎早已习惯,一个个都面无表情地从怀里掏出证件,拿在手里。

而那些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的,则吓得脸色发白,手忙脚乱地在行李里翻找着。

“郑老板,邵先生,别慌。”小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到了他们身边,他压低声音说。

“这是例行检查,每次到平望,都会来这么一出。只要证件没问题,他们不会把我们怎么样的。”

“嗯。”郑小河点了点头,和邵钰珩一起,将良民证和那份盖着公章的派差函,都拿了出来。

很快,两个日本兵,跟着那个汉奸翻译官,走进了二等舱。

他们从船头开始,一个一个地检查。

“证件!”

一个日本兵走到一个中年男人面前,粗暴地喝道。

那男人连忙将手里的良民证递了过去。

日本兵接过,看了一眼,又抬头,将男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确认照片和本人对得上,才将证件扔了回去,然后又去检查下一个人。

另一个日本兵,则负责翻查行李。

他的动作极为粗暴,直接将客人的行李包打开。

上一章 目录 +书签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