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周的侦察连的训练还是按照上周制定好的统一训练。
新连长到位后,翻了翻时间表,没说一句话,也没做出什么指示。
没人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倒是几个排长坐不住了,按照自己的感受,对自己排里的兵“自行”加练。
有的加负重,有的延时间,一个个憋着口气。
不只是排长,班长也较劲,个个摩拳擦掌。
他们都清楚,现在人少不代表以后一直人少下去。
三个月后,新兵就要到位了。
今年,侦察连的情况尤为特殊:竟没有一个班长进新兵连,连长更别提了。
什么根基都没有。
俗话说,“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
而侦察连如今,却正卡在“打”与“守”的夹缝中。
江山得守,更要打回来!
如今,所有人的目光都齐聚新连长的身上。
昨天那一顿训话,算是放了把火,按理说,今天就该上点硬菜。
结果,等到中午,都没见人影。
几个班长心里顿时开始犯嘀咕。
大家都不是吃素的,新连长证明了自己不是草包,那必然有过人之处。
趁着今天好机会,让新来的连长扭转他们昨天晚上糟糕的形象。
于是几人打足精神,狠抓训练。
活儿干得比谁都卖力,眼巴巴地盼着连长能来“视察”,让他们有机会打一场翻身仗。
可惜,眉眼抛给瞎子看。
人根本没来!
......
宿舍的三层小楼下,地上的被子已经汇成海了。
被角翘起、形状各异,全都堆在一起,混轮中透着几分好笑。
林天拿着名册单,一步步走下来,脚步很缓,神色平静。
当兵这事儿,本就谈不上什么自由.
隐私权更是奢谈,何况连里干部每月还有纠察突击巡查。
但老兵们早有“应对之道”。
他们内务表面工整,豆腐块叠得四四方方,细看却是豆腐渣工程。
只要在正面,上面,侧面三个方向弄好了,其他不会有人找麻烦的。
到夏天更是,连被子也不叠了,人家也不用被子,直接光着睡。
通常没人查那么细,真要查,也早就有人通风报信。
谁让新来的连长不一般呢?
林天带着任务来查内务,眼里没有情面。
名册一页页翻着,对照着合成营的内务标准,逐项打分。
顺眼的,留下。
看不顺眼的?
“跟你的床说再见吧!”
他站在宿舍门口,大手一挥——
“哐当!”
一床一床被子,齐刷刷地从三楼扔下来,砸在楼下已经成堆的“海面”上。
现场一阵安静,只有被角在风中轻轻颤动。
可这还没完。
林天弯腰,从一张床铺边捡起一样东西,拇指一弹,展开一看——粉色塑料,带花纹,还有淡淡香味。
他嘴角狠狠一抽。
什么玩意儿……
他没多说,把东西原样放回去,在名册上重重地写下一行字——
扣五十分!
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火眼金睛。
眼一低下,就知道他们藏得什么东西。
这时候,邓柏过来了,正好看到满地“战果”。
瞳孔地震,演都法演了。
邓柏:“你……咱们连的兵,内务能差到这份上?”
林天淡淡抬头,把本子递了过去。
邓柏接过一看,突然有种熟悉的既视感。
像极了中学时期被教导主任查课间操的班主任,只不过现在被“盘查”的,是自家兵。
脑子里迅速过着那几个常犯错的。
他们连也确实很久没有彻底的进行内务整理了。
新连长杀这个,他是丁点儿意见都没有。
就是......这也太多了吧!?
他翻着那本密密麻麻的名册,一行一行看过去。
每条扣分都有对应条款,丝毫不含糊,挑不出任何问题。
几乎全军覆没,只有两三个班幸存,但也都扣了分。
邓柏盯着林天看了半晌,叹了口气,从裤兜掏出一副手套,接着又抽出一个……垃圾袋。
“干嘛?你还带打扫工具来的?”
林天笑得一脸“邪魅”:
“你负责看,我负责搜。”
话音刚落,他已经戴好手套,进入“猎物模式”。
从宿舍门口到床底,从墙缝到窗户外檐,每个角落他都不放过。手法娴熟、动作利索,一出手,准有收获。
耳机、充电宝、压缩饼干、藏糖的水壶、塞巧克力的肥皂盒……被一一揪出来。
邓柏看傻了:“你……你你你,到底怎么知道藏哪的?”
林天一边塞进袋子,一边漫不经心地回道:
“我以前就藏这儿。”
脸都不红一下。
“那时候和连长混得熟,他办公室是我半个家。你猜我藏了多少?”
邓柏嘴角抽搐,心说你这叫“屠龙少年终成恶龙”啊……
他忍不住调侃:“你这一波搜得这么狠,怕不是有人今晚得哭着睡觉。”
林天嘿嘿一笑,蹲在床边把一只打火机从墙缝里抠出来,打量了一眼,吹了吹灰:“嚯,还牌子货。”
快到吃饭时间了,翻得也差不多了,垃圾袋鼓鼓囊囊。
林天手法娴熟的把扣分单往门口一贴,拍拍手看着邓柏。
“你呢?写完检讨送过去了?”
“嗯,拿过去了,教导员还说咱俩字挺像的,也没说什么。”
“走,吃饭。”
“那这些东西?”
“当夜宵!”
......
集合的哨音一响,侦察连全体官兵准点在食堂门口列队站好。
熟悉的感觉,熟悉的氛围,熟悉的食堂门口集合。
汗珠顺着额角往下淌,却没人动。
今天没有人叫嚷着早点唱完早点吃饭,一个个站的笔直,用余光扫两边的路。
每个人的眼圈都是黑的。
连长对他们还没有具体的要求,班长跟疯了一样,从昨天晚上到今天中午。
这些兵被鞭挞的已经没脾气了。
现在人站在这里,魂都是飘得。
一分钟过去了,没人动。
排头的一班不动,底下的人更不敢挪。
两分钟过去了,依然没见人影,蝉鸣声伴着呼吸声奏响,有的兵闭上眼睛。
真应了那句话,站着都能睡着。
就在这时,林天从另一边走来,一眼扫见这画面,脚步顿了顿。
他看着整齐安静的队伍,又看向邓柏,低声问道:
“每天都得等主官到位才能进食堂吃饭吗?”
邓柏笑着看这些小崽子们当鹌鹑,心中暗笑,“以前没有这个规矩,哨声响起,唱歌吃饭,谁都不等。”
“不过以后就不一定了,新的时代已经来临,你看着办。”
林天勾了勾唇,大步流星走到队伍前面,站定,看着他们眼上的黑眼圈。
“等我呢?”
底下的兵面面相觑,全都默不作声,连呼吸都小了几分。
林天微微一笑,眼神锐利起来,点了个名:“一排长,怎么回事?都这个点了,还不让战士们去吃饭?”
沈敬元上前一步,背脊挺得笔直,声音铿锵:“报告!人没到齐,不到吃饭时间!”
林天一拍巴掌,笑了:“好!”
“既然你们给了我这个机会,那我就简单说一下。”
“我是来当连长的,我们之间不是对立的关系,你们面对我不用摆出紧张的姿态,别一见我就像见了个仇人似的,放松点。”
“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我这个人呢,说实话,对成绩要求也没有很高。”
“不瞒你们说,这是我下的第一个连,我对自己的期望也不高,整个中部战区,我都是第一次来,你们也是我带的第一个连队。”
“咱们就是放松,我和你们中很多人都是同龄人,不用把我当个领导看待...”
新连长说话不像老连长夹枪带棍,一副好脾气的模样。
如果这些话在昨天说,单纯的侦察连的弟兄们可能真就信了!
没有根基的人,也代表没有牵挂。
他干的不好了,手下的兵全都不同意他干这个连长,那他也没有待下去的理由。
但现在——
一班脸上几乎是集体浮现出复杂的神情,尤其王兴皓这个班长。
那黑眼圈,不是熬夜熬出来的,是拳头砸出来的!
一班的战士们更是有苦说不出,这新来的连长切磋就切磋。
怎么手劲控制的那么“好”。
明面上点到为止,实际下手“精准到位”,不留伤口,却疼得钻心。
这个疼还不是直给的死疼,像小蚂蚁一样啃食骨髓,持续时间长,疼痛极深刻。
隔骚挠痒的疼,持续能力强,记忆极其深刻。
再加上老班长那不服输的风格,别的班还能睡,他们一班是轮番折腾。
从白天练到黑夜,又从黑夜磨到天亮。
睡眠直接进化掉,倍儿精神。
人倒霉能倒霉成什么样,疼的上铺都上不去床。
从地上被班长薅起来,昨天晚上还被纠察发现了!
现在全连都在等连长发话,他们是一边站着一边等“批评信号弹”。
林天现在站在台阶上,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眼神里透着种说不清的“深情”。
那眼神太反常了,让人汗毛直竖。
有哪个主官,笑着看你像在看初恋似的?这可比不笑更吓人!
林天站在台阶上,高声道:“我给你们带了见面礼,你们等会就能看到,昨日事,昨日毕,以后就不用再讨论了。”
邓柏在一旁嘴角狠狠一抽。
他可是知道这“见面礼”的杀伤力——战士们有份,他这个指导员也没落下。
要是这连再分配个副连长,那连部怕是连个喘气的都没有了!
“不过!”林天忽然收起笑容,神情严肃了几分“我保证,有我在的日子,让你们每天都过得很精彩!”
话音一落,他嗓门一提,带头喊了出来:“现在,我带头,拉歌!唱完——吃饭!”
“咱!当兵的人——”
“咱!当兵的人,有啥不一样~!”
歌声从他这儿拉响,像一道火花,点燃了氛围。
兵们早就撑不住了,吃饭睡觉,总有歇的时候了。
食堂里今天的气氛和平时明显不同。
往常这个点,队伍早就排到了门外,今天却一直没动静。
炊事班班长洪大为站在玻璃后面,边看锅里冒着热气的菜,边往门口张望。
人迟迟没来,他还以为是不是又有临时任务。
可到现在都没人通知他,心里越想越不对劲。
部队里有什么变动,炊事班往往是第一个知道的。
不可能外面全乱了,炊事班却一点风都没收到。
“吃饭”,在龙国人心中就是头等大事,部队更是如此。
浪费食物的,不仅挨批评,情节严重的,挨处分也是有的!
要是把这一顿饭都浪费了,别说他这个炊事班长,连长都得被叫去喝茶!
好在,没一会儿都进来了。
平时吃饭速度很快,也没人闲聊,十分钟解决一顿饭是常态。
今天不一样,有些骚动。
连长说给他们准备见面礼了!
礼物诶?
当兵之后就和这两个字无缘了。
说白了,日常收到的“新”东西,无非是装备、任务、要求。
再落到个人头上,也就是新水壶、新脸盆、新衣服。
真正意义上的“惊喜”,基本不存在。
更别说侦察连,铁打的规矩,没人讲情分。
再想要别的,最多给你发两个新毛巾!
连长看上去年纪不大,人情世故还是拉满的嘛~
双梓晨的胳膊上还留着昨天的痕迹,但他现在满脸期待。
“你们说,是吃的还是用的?我希望是用的。”
“我上周在小卖部买的辣条还没吃完。”他眨着眼,“用的能是什么?洗漱用品?还是别的?”
他想了想,“不过连长比我还小一岁,我觉得有可能是玩的,会不会是……游戏机?”
李政阳一边往楼上走,一边冷笑:“你想太多了。”
“一个连七十来号人,送游戏机?那不是送礼,是烧钱。”
“你不懂,”双梓晨一脸认真,“你看他开车来的,有哪个连长上任自己开车过来的,说不定真是哪个二代。”
李政阳撇嘴:“他昨天才把我们操得半死,今天就搞这套,也太不一致了,就算演,也得演满一周吧。”
“你不懂。”双梓晨摇头,“这是套路,先给你一巴掌,再给个甜枣,让你服,心甘情愿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