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长，我来这儿一个月了，”黎昕靠在墙边，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语气里透着按捺不住的好奇，“除了送物资的老张，连个老百姓都没见过。咱这地方……真有人住吗？”
门口，谭勇蹲在地上抽烟。
烟火在黑暗里一闪一闪，照出他那张被风霜刻出深纹的脸。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深吸一口，把烟在指间碾灭，随手丢进半杯水的纸杯里，发出轻微的“滋”声。
黎昕原本明亮的眼神在这片沉默中渐渐暗了下去。
就在他以为不会再有回应时，谭勇忽然低声开口：“不是。”
“啊？”黎昕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谭勇已经抄起枪，推开房门，寒风立刻灌了进来。
黎昕赶紧跟上，“班长班长，这里还有别人？我怎么从没见过！”
他边快步追着，边喋喋不休地猜测：“该不会是那种隐居的高人吧？我看这地方挺像修仙小说里的世外桃源，早上雾气笼着雪山，阳光一照，简直就是修炼圣地——炼器、打坐都合适！”
说着，他的语气忽然低了下去，“可惜那些徒步旅游的就是不来，也太没眼光了……”
谭勇的脚步没有停，幽幽的来了句：“你怎么知道，没人来过？”
黎昕愣住，“我……我没看见啊。”
话音刚落，一阵风从山谷间钻出，带着奇怪的回音。那声音低沉、绵长，像谁在风里轻轻叹息。
黎昕的心猛地一紧，喉结滚了几下，声音发颤：“班……班长，你别吓我啊，我……我胆子小。”
他是地地道道的南方人，要不是当兵，这辈子都不会踏进这种天寒地冻的鬼地方。
草原五班是被702团遗忘的角落。
他们班像是被整个龙国抛弃的角落，每天和班里的人大眼瞪小眼，扑克都玩的翘脚了。
“呵呵。”谭勇笑了一声，“你是怎么被分过来的，来这里的年轻人很少。”
“去年转业了好几个，和你一起来的都是老兵了。”
黎昕想也没想，挺胸回答：“我自愿的。”
谭勇动作一顿，转过头，晚上也看不出什么，打着手电筒照了下轮廓。
这回答，显然超出了他的预期。
“自愿的？”他挑了挑眉。
黎昕眼神亮亮的，语气笃定：“我妈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我觉得我能吃得了寂寞的苦，以后出去干什么事儿都能成！”
“这还是找了点儿关系呢，不然进不来！”
谭勇笑了，笑声在风里被吹得断断续续，“呵，那你这个小同志，觉悟挺深啊。”
“你的前任那些转业的，其实转业后待遇都不错。”
黎昕撇撇嘴，“那你说的那些人，到底是在哪见的呀？我都快被这山寂寞出幻觉了！”
“呵呵。”谭勇笑了，也不卖关子了，“冬季大概十月底到一月这段时间，会有爱雪爱好者来咱们这里找刺激。”
“来咱这？！”黎昕瞪大眼睛，“咱这坡都快九十度了吧！这是滑雪还是蹦极？”
“蹦极还得有绳子呢。”谭勇笑着摇头，“真没骗你，我们还救过一个挂在树上的。”
“挂在树上？！”黎昕险些被风呛着，“这么刺激！”
谭勇抿了抿嘴角，继续说：“也就是那之后，连我们都才知道，越过西边，还能滑雪。”
说着他脑子里想起一个人的脸，怀念的语气说着：“那次我们巡逻，听见有人喊‘救命’，过去一看，一个小子像青蛙一样挂在树上，胳膊腿儿全张着，还能嚷嚷。”
黎昕愣了两秒，随即笑得前仰后合：“那得多有劲儿啊。”
“挂那么久还能喊，嗓门比你大多了。那小子，要是当兵，绝对是个好苗子。”
“后来呢？”黎昕问。
“后来我们就把他送医院了，听说后面他还问医生我们是什么连队的。”
“然后呢？”黎昕又追问。
“雷锋连队啊。”
说这话的时候，谭勇脸上笑纹又加深了。
谭勇望着远处的雪坡，若有所思地补了句：“后来政府修了两层围栏，那些爱好者自己凑钱建了个滑雪场。再也没人挂树上了。”
两人交谈着，满足了好奇心，黎昕也打开了话匣子，对着老班长一通输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