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防炮营
“王班，你帮我看看，这个参数调得对不对？”
“我总觉得有点崴，矫正器上看着又没问题。”
“班长班长，你说，我这是不是传说中的手感啊？”
一个列兵毕恭毕敬的弯着腰对着下面的士官说着。
王二胜正半蹲在炮车阴影里，袖口卷得高高的，露出一截被太阳晒得黝黑结实的前臂。
肩膀宽、背板直，身量不高。
标志性的两坨肉还堆在脸上。
远远看过去，身上还是宽厚着的。
走近一看，都是实打实的肌肉，尤其是肩膀上，一阵一阵的。
浓眉、方脸、笑起来两道小细纹。
可现在他不笑了，因为他，已经是一个“老兵”了。
老兵的就要有老兵的派头，就像现在。
他听到新兵的话，猛地回头，那对浓眉“嗖”地一下拧成一团。
框框扫过去，吓得新兵一个猛吸气。
“我明明按着教的来，怎么打出去的炮弹和别人差这么多？”
“是不是书上写的也有问题，现在武器变化大，每年都有更新，就是书没更新...”
新兵越说越小声。
“书没更新，你怎么不把你更新了！”
“才背了几个公式，都敢质疑经过检验的教材了！”
“你这磨叽劲儿，新兵连怎么过来的？！”
王二胜“呼”地站起身，无形的气势冲着新兵压过去
新兵被吓得脊梁立正。
王二胜一把夺过火控板，手指利索地快速点按，嘴里还念叨着：“这儿……这儿……哎就这儿，你咋就脑子不开门呢？”
他越看眉头越锁，最后“啪”地把火控板拍回兵怀里，声音带着点儿恨铁不成钢：
“参数没错！错的是你不中用！调整完不校对，调个啥？风向、气温、气压、湿度你核对了？你光看数字是不顶用滴.”
骂归骂，教归教。
气的脑壳冒烟儿还得尽量忍着脾气，把该教的教了。
听不懂王二胜还气得慌。
他就不能理解了，这么简单的东西，怎么就有兵强调来强调去，就是听不懂呢！
1+1=2这么简单的问题，这些兵就脑子跟别人长得就是不一样，问为啥等于2。
听了就想给两圈。
完全忘了自己当新兵的时候的盛况...
新兵撇撇嘴。
天老爷呀，如果有的选，他一定不会成为一个炮兵。
光打个试射，参数表厚得能拍死人；
光装药包，累的跟骡子没区别；
光推炮弹，就能把肩膀震到怀疑人生。
一发弹二十多斤，有时候阵地连着转五六次。
他抱着炮弹跟抱人生大石头一样，一圈圈跑，跑到腿软，跑到脑子嗡嗡响。
还有这些变态班长。
不知道是他们连的传统还是别的连队也是这样。
班长是“公用”的，不管哪个班的，都有卓越的“责任心”。
看你不对上来就是一顿教育，管你是哪个班的，是谁的兵。
王二胜还在旁边训：“抱不动？抱不动回家吃奶去！炮弹都端不稳，你上啥战场？”
“谁给你招过来的，你是人才，他也是人才。”
“去，把这本书抄两遍，晚上拿给我检查。”
新兵眼前又是一黑。
最后又抱着书啃去了。
严厉的王班长，不二胜同志，看着他苦大仇深的背影，脸上逐渐收起了故意的严肃，眼角压不住的笑。
“臭小子们，我当初经历的不比你们少。”
“骨干哪儿是那么好成为的，俺当初被全连人监督，磕磕绊绊那么多年才混出来。”
“且行且珍惜吧~”
拽了句时下流行的句子，生拉硬套拽过来。
把话说完他自己都乐了，笑得肩膀一抖一抖。
随即哼起一小段不知名的小曲儿，调子轻快。
他一边哼，一边用沾了油的布条缓缓擦着炮筒。
夕阳刚落，边防哨所的空气还带着些余热，被一声刺耳的哨响划破：
“嘘嘘嘘！”
“紧急哨响！全体集合！”
王二胜一把拉起还在看书的小崽子，边跑边拉帽子，丁点儿都不敢耽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