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菲菲和贾卓对视一眼,也无奈地起身,默默地将自己的手机,也递到了陈连的面前。
四部手机。
齐刷刷地摆在了陈连面前。
像四块沉甸甸的板砖,每一块都代表着一份挫败和茫然。
陈连看着眼前这四双眼睛,一双比一双幽怨,一双比一双期待。
那意思很明显。
“哥,你来。”
“我们是真不行了。”
陈连嘴角抽了抽,心里一万头羊驼奔腾而过。
搞半天,你们是组团来给我上压力的?
他叹了口气,拿起最上面郑洪业的手机。
“我看看。”
他划拉着屏幕,地图在指尖放大又缩小。
其他人的搜索结果大同小异,都是一片干净,没有任何符合条件的标记。
郑洪业他们也围了过来,伸长了脖子,想看看陈连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来。
“等一下。”
陈连的手指突然停住了。
他在郑洪业的手机屏幕上,点了一个被忽略的标记。
那是一个位于魔都老城区中心地带的图标,旁边标注着三个字。
欲火酒店。
“这个不是吗?”陈连问道。
“欲,火。”
“带火字。”
“根据资料,这家酒店三年前就因为经营不善倒闭了,现在就是个空壳子,就那么荒着。”
“废弃,安静。”
“这不全对上了?”
孙福第一个凑过来看,看完之后,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陈哥,这个我知道,我第一个就排除了。”
“这地方不行啊!”
江菲菲也跟着点头,表情严肃。
“对,绝对不行。你看它在哪儿?”
她指着地图上的位置。
“老城区的中心!周围全是居民楼和商铺,二十四小时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的。”
“别说作案了,你就算半夜三更在门口多站一会儿,都得被巡逻的保安大爷盘问半天。”
贾卓也附和道:“就是啊,这地方人口密度太大了。凶手要怎么把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弄进去?”
郑洪业沉着脸,补充了一句。
“我查过了,这家酒店倒闭之后,所有门窗都用木板和铁皮封死了。”
“想从外面进去,除非用专业工具强行破拆。那动静,估计半条街都能听见。”
“所以,我当时也直接把它pass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都在表达同一个意思。
这个“欲火酒店”,从地理位置和环境来看,根本就不可能是一个理想的犯罪现场。
凶手选择在这里作案,无异于在警察局门口表演“大变活人”,纯属给自己上强度。
陈连听着他们的分析,手指轻轻敲击着手机屏幕,陷入了沉思。
他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如果凶手选择在欲火酒店作案,那他将面临几个巨大的难题。
第一,如何进入。
门窗紧闭,强行破拆动静太大,等于直接报警。
第二,如何运送被害人。
无论是诱骗被害人自己走进去,还是搬运一个已经昏迷或者死亡的躯体,在市中心这种人流量巨大的地方,被摄像头拍到、被路人看到的风险都高到离谱。
这简直不是在犯罪,是在搞行为艺术。
郑洪业看着陈连紧锁的眉头,也觉得自己的判断没错。
“我们的搜索方法,应该是没问题的。”
“就是这个结果……太反常了。”
“我实在不敢相信,凶手敢在这么一个闹市区动手。”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矛盾之中。
一方面,从逻辑推理上看,欲火酒店是目前唯一符合所有条件的地点。
另一方面,从现实常识判断,这里又是一个最不可能的作案地点。
相信,还是怀疑?
前进,还是重新再来?
陈连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
倒计时:56分钟。
时间不多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稳住,稳住,别被带偏了。
我的推理过程是正确的。
从星座盘的几何图形,到“废弃”、“安静”、“带火字”这三个关键词,
整个逻辑链条是闭合的,没有明显的漏洞。
那么,当一个正确的推理过程,得出了一个看起来极其不合理的结论时,问题出在哪里?
无非两种可能。
第一,凶手就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胆大包天,艺高人胆大,专门挑战不可能。
第二,这根本就是一个陷阱。
陈连更倾向于后者。
从之前的几次交手来看,这个凶手狡猾、自负,且极度享受将警方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快感。
他精心设计了这么一个复杂的星座谜题,会不会就是为了设置一条“明线”和一条“暗线”?
明线,就是现在他们找到的“欲火酒店”。
一个看起来完全符合条件,但仔细一想又处处都是破绽的靶子。
他故意把这个靶子做得如此显眼,就是为了吸引警方的全部注意力,
让大家把时间和精力都耗费在论证“欲火酒店”的可能性上。
而真正的藏尸地点,那条“暗线”,就藏在某个被忽略的细节里。
陈连缓缓闭上眼睛。
他的脑海里,开始飞速回放两起案件的所有细节。
第一个案发现场,废弃的化工厂。
第二个案发现场,烂尾的别墅区。
那些照片,那些勘验报告,那些证人证词……
一帧一帧,如同电影慢放。
他决定将自己的注意力,从那些已经形成逻辑链的线索上移开,转而投向那些之前被他暂时搁置、认为不重要、或者无法解释的地方。
想要发现那条隐藏的暗线,就必须跳出凶手预设的思维框架。
用常规的逻辑,是无法战胜一个不讲逻辑的疯子的。
必须重新审视案发现场的所有细节,排查那些被忽略的信息。
只有这样,才能纠正这个可能已经偏离了轨道的推理方向。
“老郑,你摸着良心说,从这儿开车到那个欲火酒店,不堵车的情况下,最快要多久?”
陈连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闷。
郑洪业愣了一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地图,又考虑了一下现在的时间点。
“现在出发的话,路上顺利也得一个小时,这还是最保守的估计。”
“一个小时……”
陈连咀嚼着这个时间,眉头皱得更深了。
倒计时只剩下不到一小时了。
如果现在全体出发,等于把所有鸡蛋都放在了“欲火酒店”这一个篮子里。
一旦猜错,连回头的机会都没有。
郑洪业看着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