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
那便是慕容绾绾的心境意志。
媳妇修行岁月虽久,道心稳固,但相较那些历经无数生死劫的积年老怪……
意志磨砺依旧略显稚嫩孱弱。
上次冲击化神功败垂成,最核心的症结……
便是临门一脚之时意志不够强横,
无法扛住法则反噬,
最终错失机缘。
因此,
无论如何,他必须推演一道法门,帮媳妇淬炼强横无匹的大道意志。
否则,即便他倾尽所有,寻齐所有辅助突破的至宝灵丹、法则灵物,媳妇最后依旧会扛不住法则洗礼,
终究还是会功亏一篑,落得突破失败、伤及道基的下场。
此事,必须列为头等大事,重中之重。
种种思虑、万般计划在他脑海中飞速流转、层层排布,
瞬息之间便梳理得清晰透彻。
程不争端坐静室,闭目凝神,眉宇间凝着沉沉思虑,
心底不断盘算、推演着各类方案。
……
转瞬之间……
三日时光便悄然溜走。
这一日,
和风煦暖,庭院里的灵草仙木随风轻摇,
洒落细碎莹光,
一派安然静谧之景。
慕容绾绾一身素雅仙裙,裙摆缀着淡淡流光,身姿轻盈如蝶。
她步履轻快,眉眼弯弯,唇角噙着一抹明媚动人的笑意。
继而。
慕容绾绾主动伸手紧紧牵住程不争宽厚温热的大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掌心,
嗓音轻柔婉转,带着几分雀跃:
“夫君,族学的各项事宜妾身已然尽数安排妥当,再无牵挂。
我们此刻便可动身出发了!”
程不争垂眸望去,入目便是一张绝色倾城的容颜。
肌肤莹白如玉,眉目精致如画,眼波流转间尽是温柔风情,
这般绝世姿容,纵然朝夕相对,日日相见……
他依旧百看不厌,心底满是缱绻柔情。
程不争眉眼舒展,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温润笑意,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语气温和缱绻,应声答道:
“好,便听绾绾的,我们即刻出发。”
话音落罢,
程不争抬袖轻挥,指尖灵光流转。
身前原本平静无波的虚空骤然泛起层层叠叠的涟漪,
如同澄澈湖面被清风拂过,
波纹悠悠荡漾,弥散四方。
瞬息之间,
一道纹路玄奥、灵气交织的空间门户自虚空之中缓缓凝聚成型。
门户周身萦绕着朦胧莹白霞光,道道空间道纹流转闪烁,
隐有天地大道之息弥漫,
气象万千,玄妙无比。
程不争顺势抬手,温柔环住慕容绾绾纤细柔韧的腰肢,将她轻柔揽入怀中。
脚下轻点地面,
一缕璀璨流光自脚底升腾而起,
二人身形骤然腾空,化作一道相依相偎的绚丽流光,径直没入半空悬浮的空间光门之中,消失无踪。
就在二人身影彻底隐入光门的刹那……
半空之中的玄奥光门光芒骤淡,
其上流转的道纹飞速褪去光泽,
不过数息时间,便彻底消融于虚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曾留下半点波动与痕迹。
清幽的小院再度归于沉寂,
风过庭树,枝叶轻响,
仿佛方才那场跨越虚空的离去,从未发生过半分。
偌大的平安城内,程氏仙族的一众后辈族人,无一人知晓程不争与慕容绾绾,已然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毕竟。
寻常族人根本没有开辟空间通道、瞬移千里的通天伟力。
即便是整个程氏秘境之中修为最高、坐镇一族的元婴真君,也难以做到这般随心破空、瞬息万里的手段。
至于族中那些修为低微的弟子,更是望尘莫及。
对他们而言,想要离开这片秘境天地……
唯有前往平安城的传送殿,借助殿内三座古老的固定传送阵方可成行,
这也是程氏族人唯一的外出途径,别无他法。
而此刻,亿万里之外的中州内陆,一片人迹罕至、荒草丛生的无人荒野之上……
沉寂的虚空骤然微微震颤,漾开一圈极淡的青色涟漪,
悄无声息地破开了此地的荒芜静谧。
涟漪层层扩散,愈演愈烈,
下一秒,
一道气象非凡、霞光缭绕的空间光门骤然显化于虚空之中,
门内流光涌动,暗藏无尽未知。
两道紧紧相依的流光自光门之内疾驰而出,划破苍茫天际,在空中划出两道优美柔和的抛物线,稳稳落在厚实的荒野大地之上。
随着二人落地,悬浮半空的空间光门瞬间碎裂,化作万千细碎的莹白光点,
如星屑散落,尽数消融在天地虚空之间,
不留一丝异象。
玄光散尽,尘埃落定,
两道身影清晰显露,
正是破空而来的程不争与慕容绾绾。
慕容绾绾微微抬眸,一双澄澈杏眸轻转,细细环顾着四周苍茫荒芜的景象。
四周皆是丛生野草,乱石嶙峋,无屋舍人烟,无灵木仙踪,
全然一片陌生天地。
她当即转过身,看向身侧的程不争,眉眼带着几分好奇与疑惑,轻声问道:
“夫君,我们这是到了何处?”
程不争看着她满眼懵懂的娇俏模样,心中暖意涌动,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故意轻声调侃:
“怎么?
莫非是怕为夫将你悄悄卖了?”
慕容绾绾闻言,眉眼含笑,俏脸泛起浅浅笑意,仰头望着他,语气软糯带着几分狡黠:
“夫君素来疼我,你舍得吗?”
“自然万般不舍。”
程不争毫不犹豫,语气温柔真挚,眼底满是宠溺。
听闻此言,
慕容绾绾澄澈的杏眸之中瞬间掠过一抹明媚的满意之色,心头暖意融融,
眉眼间的笑意愈发浓郁。
显然,这般真挚的答复,让她满心欢喜。
她当即伸手再次紧紧挽住他的大手,微微晃了晃,身姿轻晃,带着几分小女儿家的娇憨撒娇:
“夫君别打趣我了,
快告诉妾身,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嘛?”
面对爱妻的软磨硬泡,程不争接下来的回答,却让慕容绾绾微微一怔,满脸错愕。
“其实,我也不知道此处是何地。”
“不知道?”
慕容绾绾微微蹙眉,满眼皆是不信,仰头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诧异,
“夫君修为通天,洞悉天地,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到了何处?”
见她满脸疑惑、全然不信的模样,程不争笑意不改,缓缓道出缘由:
“是真的不知。
方才开辟的空间通道,本就是随机落点,并无固定方位。”
“随机落点?”
慕容绾绾微微愕然,重复了一遍他的话语。
“嗯。”
程不争轻轻颔首,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耐心解释道,
“此前我们数次外出游历,但凡已知的名山大川、仙域胜地,皆已尽数踏遍。
如今无明确目的地,便索性不做规划,交由天地机缘安排,
随心而行,随遇而安。”
听完这番话,
慕容绾绾顿时无奈地对着程不争翻了个浅浅的白眼,红唇轻启,没好气地嗔怪道:
“所以夫君便索性随意开辟一条空间通道,任由我们随机落在这荒郊野地?”
“正是。”
程不争坦然应声,脸上依旧挂着温润从容的笑意,不见半分慌乱。
看着他这一副悠然随性、嬉皮笑脸的模样,慕容绾绾心中又好气又好笑,
纵然她想要佯装嗔怒,可望着他温柔的眉眼,心底的那点无奈转瞬消散,
终究是半分火气也生不出来。
见状,
程不争轻轻抬手,温柔拂去她鬓边的一缕乱发,温声续道:
“绾绾你细想一番,这般随性而行,岂非甚好?
未知的前路藏着无尽惊喜,每一处陌生地界,皆是全新场景,总能让人心生期待。”
初听此言,慕容绾绾只觉荒唐随性,可静下心细细品味,便觉这番话语别有道理。
世间游历,最难得便是随心自在,
未知的前路,恰恰少了刻意的拘束,
多了不期而遇的惊喜。
她眉眼舒展,轻笑一声,眼底漾着细碎流光:
“倒也不算全无道理。
那便依你所言,我们一同揭晓,老天究竟将我们送到了哪一片地界?”
闻言。
程不争淡淡一笑,不再言语,心念微微一动。
刹那间,
他深邃的眸光之中浮起一层浓郁玄奥的金光,道道大道纹路在眼底流转不休,
洞悉着周遭天地的灵气走势与万物生机。
他眸光缓缓扫过苍茫荒野,最终稳稳锁定东南方的方位,语气笃定道:
“绾绾你看,东南方向天地灵气愈发浓郁,
灵气脉络绵密醇厚。
距离此处五百里外,有一处山谷,常有大量低阶修士往来出入,人流络绎不绝。
依我之见,那里必定是一处修士聚集的市坊,
我们便往那边前去一观,如何?”
本就无半分目的地的慕容绾绾自然全无异议,
她心中反倒愈发好奇,想要看看这场随机传送,究竟将他们传送到了哪里?
“甚好。
妾身倒要好好瞧瞧,夫君随机择取的去处,究竟是何等宝地。
若是平平无奇、毫无意趣,妾身可不依!”
她眉眼带笑,语气娇俏,带着几分浅浅的俏皮。
话音落下,
二人十指紧扣,并肩前行。
他们一路上笑语盈盈,闲谈轻语,朝着东南方的山谷缓缓行去。
步履看似悠然缓慢,不疾不徐,
可二人身负高深修为,步履之间轻盈迅捷,
速度远超寻常炼气期修士的全力疾驰。
夕阳垂落西天,漫天碎金般的霞光洒落人间,温柔笼罩着两道相依的身影。
落日余晖铺满地,将二人交叠的影子拉得悠长,
缠缠绵绵,密不可分。
晚风拂过荒野,携着淡淡草木清香。
天地静谧,落日温柔,两道并肩的背影,宛如岁月雕琢的温柔诗篇,
仿佛这般携手同行,便能安然走到暮色尽头,
岁岁年年,岁岁相依。
一路慢行……
不多时,
前方山谷之中便传来阵阵喧嚣人声,
灵气气息愈发浓郁。
流风市坊已然近在眼前。
坊市街道之上,人声鼎沸,熙熙攘攘,
往来皆是各色低阶修士。
有人身着粗布道袍,步履匆匆,神色焦灼;
有人手持灵材宝物,沿街叫卖,往来交易不绝。
处处是烟火仙市气息,热闹非凡。
慕容绾绾缓步走在人群之中,看着眼前往来奔波、步履匆匆的低阶修士,
看着他们为点滴灵石辗转奔波……
此刻。
她心底不由生出几分悠悠感慨。
随即慕容绾绾轻声开口,似自语,又似与程不争闲谈:
“夫君,你看这些低阶修士,终日奔波劳碌,汲汲营营,只为求取些许灵石,
甚至不少人为了一丝突破筑基的渺茫机缘……
不惜以身涉险,赌上自身性命,
这般奔波劳碌,真的值得吗?”
闻言,
程不争前行的脚步微微一顿,目光扫过街道上往来的各色修士,眼底掠过一丝淡然沉静,
稍作沉思,
而后缓缓开口作答:
“世人所求不同,心之所向,便是值得。”
他声音温润,带着看透世事的通透,继续缓缓阐释:
“对凡尘凡人而言,仙途是毕生难求、遥不可及的无上机缘。
寻常凡人终其一生,皆要为衣食住行奔波劳碌,困于柴米油盐,受制于生老病死,
寿不过百年,碌碌终生。
可一旦踏上仙途……
哪怕只是最低阶的炼气修士,凡尘俗世的富贵荣华、权势名利,
只要心中所想,皆可唾手可得,
无需折腰劳碌。”
“更重要的是,仙途可延寿命,超脱凡俗桎梏。
修士寿元远超凡人,得以挣脱生死轮回的短暂束缚,得以观天地辽阔、览山河万象。
仅凭这一点,便足以让无数低阶修士不顾一切,奋勇争先,苦苦苦修。
这般机缘,你说值得与否?”
话音稍顿,
他侧首看向身旁的慕容绾绾,眉眼温柔,轻声追问:
“换做是你,你可愿沦落凡尘,碌碌奔波数十载,只为生计庸碌一生?”
“我……”
慕容绾绾唇瓣轻动,望着眼前繁华喧嚣的坊市,想着凡尘凡人的庸碌一生,
她终究是无法说出“愿意”二字。
自幼踏仙途,凡尘疾苦,她从未亲历,
亦绝不愿亲历。
程不争见她眉眼微动、默然不语的模样,心中了然,
继而,他轻声温声安慰,语气温柔缱绻:
“凡尘凡人有凡尘的安稳烟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