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二人凝神观望殿内情形之际……
水境内,再度响起了赵氏仙族大长老苍老而沉肃的嗓音,打破了殿内短暂的静谧。
“原本此事,是我赵氏仙族内部的龌龊纠葛,
牵扯脉系纷争,属实不堪外言,
老夫也羞于启齿。”
大长老端坐主位,一身素色仙袍规整肃穆,眉眼间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沉郁与纠结,
目光缓缓扫过殿中站立的一众客卿。
他沉吟片刻,语气郑重了几分,继续缓缓说道:
“但尔等皆与我族缔结盟约,身为我赵氏客卿,也算半个族中人。
今日老夫便将前因后果原原本本告知诸位,也好让诸位心中有数,明晰其中利害。”
话音至此骤然一顿,殿内寂静无声,
唯有淡淡茶香袅袅飘散,
也压得众人心中微微一沉。
一众散修客卿闻言,皆是神色一凛,纷纷上前半步,挺胸昂首,满脸笃定之色。
为首一名面容刚毅的中年修士率先开口,声线铿锵有力:
“大长老尽管放心!
我等深知分寸,今日殿中所言之事,我等定然守口如瓶,绝不对外泄露分毫!”
其余客卿也纷纷附和,声音此起彼伏,满是赤诚:
“没错!
我等既受赵氏仙族礼遇,受聘为客卿,便与仙族荣辱与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断然不会做出损害仙族之事!”
众人个个信誓旦旦,目光恳切,姿态极尽诚恳。
大长老望着眼前一众态度坚决的客卿,紧绷的面容稍稍舒展,眼底泛起一抹真切的激动,
他微微颔首,声音带着几分动容:
“好!好!诸位深明大义,实在难得。
只要诸位不负我赵氏仙族,我族定然倾尽所能,厚待尔等,绝不辜负诸位!”
平复了片刻心绪,
大长老敛去脸上的动容,神色重新归于凝重,
他缓缓开口揭开了这场族内纷争的源头:
“此事的纠葛,还要从一年前说起。”
“一年前,我族例行开启测试灵根大典,为族中适龄子弟勘测天赋。
大典之上,竟接连测出两位身负异灵根的绝世苗子,
一位是先天风灵根,一位是先天冰灵根。”
提及此处,
大长老语气中依旧带着一丝惋惜,
“这般纯粹的异灵根,百年难遇,
乃是修仙路上的绝佳天赋。
只要二人安稳修炼、潜心成长,不出十余年,我赵氏仙族便能再添两位筑基修士,
若是机缘得当、苦修顺遂,甚至有机会孕育出一位金丹真人,重振我族声威。”
“正因知晓这两位后辈的潜力之大,关乎整个赵氏仙族的未来兴衰,
族中高层当即下令封锁消息,未曾对外透露半分。”
“一众长老暗中调配资源,层层布防,默默守护着两位天才子弟,严防外界有心之人觊觎暗算,
斩断我族未来的希望。”
说到此处,
大长老轻轻长叹一声,眉宇间的惋惜尽数化为沉郁,语气沉沉:
“本以为这是天降祥瑞,是我赵氏崛起的契机,
奈何祸福相依,隐患早已悄然埋下。”
“这两位身负异灵根的绝世后辈,一位出自族中正统主脉,
乃是我主脉寄予厚望的嫡系子弟;
另一位则出自旁支支脉,是支脉百年不遇的奇才。”
他缓缓道出核心症结,言语间满是无奈:
“我赵氏虽为一方立足数百年的修仙氏族,底蕴尚可,却也终究能力有限,
族中灵脉、丹药、功法等修行资源,不足以全力供养两位异灵根天才同时成长。
也曾有人提议,将其中一位送入大宗门修行,借宗门资源培养。
可无论是主脉还是支脉,皆视自家天才为命脉希望,谁都不肯退让半步,
不愿错失崛起之机。
一来二去,各方僵持不下,此事便彻底搁置,成了族内无解的僵局。”
“起初,两脉虽暗中较劲、心生隔阂,却都恪守底线,刻意压制矛盾,
也未曾将纷争摆上台面,
更没有引发族内动荡。
可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早已汹涌翻腾,
直至不久前,一场突如其来的暗杀,彻底点燃了两脉积压已久的战火。”
“不久之前,我主脉那位风灵根后辈,竟遭遇歹人暗中刺杀!”
大长老话音陡然一冷,眸底翻涌着凛冽的寒意,
“按理来说,这位后辈身具绝世天赋,一直由我族长老暗中贴身护持,安保森严,
寻常宵小根本无从下手,暗杀之事本不该发生。
可偏偏事发当日,值守护道的那位长老,收到一则上古筑基修士遗府现世的密报,
一时心切,
他未曾多做耽搁,只留下简短口信,便匆匆离族探寻机缘。”
“便是这短短半日的空窗期,给了贼人可乘之机!”
大长老语气裹挟着怒意,字字沉重:
“护道长老刚离族,我主脉那位年幼的天才子弟,便遭遇暗中蛰伏的贼人突袭。
就在歹人祭出杀招、痛下死手的危急关头,
恰逢我主脉一位外出游历的长老返程归来,及时撞见险情,拼死出手,方才堪堪击退贼人,保住了那孩子的性命。”
此事发生后,主脉震怒,当即下令暗中彻查。
一众长老顺藤摸瓜、明察暗访,排查了族内所有可疑之人,比对踪迹、核实口供,层层追溯之下……
所有的蛛丝马迹,最终尽数指向了支脉的一位实权长老!
“支脉竟敢如此歹毒,为了自家后辈的前路,不惜对我主脉天才痛下杀手,斩断我主脉根基!”
大长老眼眸中寒光乍现,周身隐隐散发出筑基修士的磅礴威压,
殿内气温骤然下降,空气都变得凝滞冰冷。
他沉声厉喝,语气中满是决绝:
“我主脉素来隐忍退让,不愿同族相残,可支脉既然步步紧逼、痛下狠手,
我主脉也绝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今日召集诸位客卿,便是想求助诸位鼎力相助。”
他收敛周身威压,目光诚恳地看向一众客卿,道出难处,
“如今我主脉所有筑基长老、炼气后期核心修士,尽数被支脉势力暗中紧盯、层层牵制,
一举一动皆受监视,根本无法亲自出手清算,
束手束脚、寸步难行。”
说罢,
他又特意补充一句,打消众人的顾虑,语气缓和了几分:
“诸位无需多虑,此事难度不高。
支脉那位冰灵根后辈,年仅九岁,修为不过炼气五层,心性稚嫩、修为浅薄,毫无自保之力。
我族会提前摸清时机、布好局面,为诸位创造绝佳战机,
保诸位一击必杀、全身而退。”
一众客卿闻言,心中豁然开朗,瞬间理清了赵氏仙族主脉与支脉的核心纷争,
也彻底明白了自己此番受聘的真正任务。
原本悬在心头的忐忑与顾虑,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在他们看来,此番任务着实简单至极。
对手不过是个年仅九岁、修为低微的孩童,毫无反抗能力,根本算不上威胁。
整件事唯一的难点……
便是避开支脉筑基修士与炼气后期修士的视线,寻得稳妥的出手时机。
但众人心中皆笃定,赵氏主脉既然下定决心、不惜外聘客卿也要斩草除根,
定然会提前布局、扫清障碍,
为他们提供最全的助力,
绝不会让他们陷入险境、陷入两难境地。
毕竟,那两位异灵根孩童,分别是主脉与支脉未来崛起的唯一希望,
是两脉日后登顶的核心根基。
这般触及根本的利益之争,早已没有退让的余地,
主脉断然不会在此事上拖沓拖沓、敷衍了事。
不过一众散修客卿,心中也自有一杆秤,并未全然轻信大长老的片面之词。
众人心中皆是暗自思量:
大长老所言或许半真半假,两脉因天才后辈产生利益纠葛、彼此敌视属实,
但这场纷争的全貌,绝非表面看起来这般简单。
主脉未必全然正直,支脉也未必尽是奸邪,
两脉相争,
大概率皆是为己牟利,各有龌龊。
这般念头在众人脑海中飞速闪过,无人出声点破,
脸上更是不露分毫异色,
他们依旧是满脸赤诚、笃定万分的模样。
众人齐齐躬身拱手,语气铿锵有力:
“大长老放心!
此事交由我等便可!
只需时机成熟,我等必定不负所托,圆满完成嘱托!”
“好!好!好!”
大长老连道三个好字,面露喜色,朗声大笑,抬手拱手致谢:
“那就有劳诸位道友鼎力相助了!”
言罢,
他转头看向一旁躬身恭候、身着赵氏仙族制式锦袍的族人,沉声吩咐:
“诸位客卿一路奔波、远道而来,又费心听我赘述诸事,已然劳累。
你且带诸位客卿前往客卿楼休整歇息,
好生款待,不得怠慢。”
“是,属下遵命。”
伫立在一侧的族人躬身领命,姿态恭敬。
一众客卿纷纷拱手行礼,齐声说道:
“我等告退!”
“我等告退!”
“……”
话音落下,
一众客卿井然有序,列队转身,鱼贯退出大殿,步履从容,
看似全然信服,实则各怀心思。
虚空夹层之中,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与探查。
程不争与慕容绾绾隐匿身形,静静俯瞰着下方大殿的动静。
慕容绾绾望着一众客卿尽数离去的背影,纤眉微蹙,清澈的杏眸中满是惊诧与不解,
随即,她转头看向身侧的夫君,轻声感慨道:
“夫君,这赵氏仙族的内部纷争,实在太过龌龊不堪了。”
“同为赵氏血脉,同源同宗、一脉相承,先祖皆是一人,
为了修行资源与未来前程,竟然不惜对族中年幼后辈痛下杀手,
非要置对方于死地,实在是凉薄至极。”
程不争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淡然的浅笑,眼底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通透,缓缓开口:
“血脉同源,从来都抵不过切身利益,
世间纷争,大抵皆是如此。
更何况是弱肉强食、优胜劣汰的修仙界,温情在大道前程面前,本就最为廉价。”
他眸光深邃,透过水境看穿了层层表象,语气带着几分笃定:
“只是在我看来,区区两个异灵根后辈,还不足以让一个立足多年的筑基仙族,公然掀起内斗,
更不至于冒险外聘陌生客卿插手族中秘事。”
“大长老方才的一番说辞,只是用来搪塞、诓骗那些散修客卿的表面借口。
这场两脉纷争的背后,定然还藏着我们尚未知晓的隐秘内情。”
闻言,
慕容绾绾杏眸中浮现出浓浓的狐疑,眉宇间满是不解,
显然她尚未想通其中的关键。
程不争见她这般模样,也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淡然一笑,
“你且继续看着,真相即刻便知。”
水镜光影流转,
大殿内的场景清晰映入二人眼帘。
此刻殿中客卿已然尽数离场,
空旷的大殿之内,只剩下端坐主位的大长老,以及一名伫立在侧、身着执事锦袍的赵氏心腹族人。
那名执事眉头微蹙,神色间带着几分明显的忧虑与犹豫,
他迟疑片刻,终于躬身开口,嗓音低沉磁性,生怕被外人窃听:
“大长老,此番我们将内斗之事告知一众散修,
时日一久,
这些人心思活络、阅历颇丰,定然会察觉其中蹊跷,
识破表象。
要不要提前布置一些防御与制衡手段,以防生出变故?”
主位上的大长老神色淡然,全无方才面对客卿时的凝重与恳切。
他抬手端起桌案上的清茶,轻轻抿了一口,茶汤温润,衬得他神色愈发沉稳,
随即大长老不紧不慢地开口回道:
“制衡之法,小元早已安排妥当。
如今所有客卿尽数居于专属客卿楼中,楼外层层布控,暗哨遍布,
他们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皆在我族监视之下,分毫无从隐匿。
区区散修,无根无凭,谅他们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抹深意,继续道:
“更何况,族中普通族人,尽数被蒙在鼓里,只知两脉因天才后辈资源相争,
全然不知纷争的真正根源,
更不曾听闻过那桩秘宝灵物的存在。”
闻言,
他顿时恍然,连忙躬身附和:
“还是大长老思虑周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