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天幕之上没有繁星，所以看起来并不明亮。
寝殿内一直燃着红烛，殿中人正坐在主位上，出神的看着手中的史册，想从中借鉴或是悟出什么治国之理。
夏鸣照常站在他身侧，明面上目光平静的守着，暗地里心声滔滔。
……
京中的夜总是比城郊中的静谧些。
此时，回京的路途中，两队人就这般毫无预料的重聚了。
重聚的地点，还是在……那座已经被夏鸣夷为平地的临渊山。
“岩统领，那几人是……”
看着左侧匆匆赶至此的九人，凌霄轻声呢喃。
这几人的身法，让他感觉到有种说不出口的熟悉感。
站在他身侧的李岩，只微微侧目一眼，便认出了几人正中的那位青衣少年的身份。
片刻愣神后，他快步移至对方身旁。
“阿影！”
“你们怎么赶得这么快？”
“没想到咱们两队还有同行的时候。”
对方提早察觉到了他的气息，便没闪躲。只是在听到这称呼时，他皱了皱眉。
“那我总不能唤你本名吧，咱们可是亲兄弟。”
李岩挑眉看向他。
闻言，李影眉宇间添了些无奈之色。面对这事实，他找不出什么反驳的话，只能默认。
“你这么一装扮，倒是看着顺眼多了。”
“先前的那堆玄色衣袍就该扔的远远的。本来就是少年人嘛，穿的那么老成做什么？”
绕着自家弟弟看了一圈后，李言满意的点了点头，带着笑意开口。
闻言，青衣少年嘴角微僵。
你不也没比我大多少，也是整日里穿着玄色衣袍，还好意思说我。
李影在心底无声反驳着，明面上仍未言语，只将视线落在对方的衣袖上。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目之所及是一片黑如墨色的衣袖。
李岩笑意一顿，默默将手臂背在身后，抬眸看了一眼天幕。
“那个……现在天色不早了。”
“咱们尽快赶路吧。”
话音刚落，他便早走了几步，只留给身后之人一个背影。
看着他这般作态，李影嘴角的笑意一闪而过。
随后，他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追上那道身影。
他们带领的手下，也默契异常的紧随其后。
经过这么一番巧遇，他们的行进速度反倒比先前更快了……
究其原因，大概是两人皆使出了将近十成的力，相互比较着赶路的速度。
他们并未带回关于那桩悬案的证据，或者说，根本就没来得及找。
李岩带着五队人混进城中时，正是夜色渐起。
按照原计划，他打算先去县令府中探查一番，但就在分配具体任务时，天幕上却亮起了一道细长的硝烟。
看到这召令后，李岩顾不得寻找证据，只能带着几队人在夜色下出城。
离京前，他与李影曾与皇上商定过，若是忽有变故，需终止此行……皇上便会派人隔城传信，以硝烟为令。
只是，李岩并未想到，自己与暗卫营之人隔了一个时辰的路程，如今在回程中还能再相遇。
这不就是变相的表明，他的轻功没有阿影好么想到此处时，李岩的思绪停止了流转，开始全力赶路。
他明明已经将内力调用到极致了，可现在仍比身畔之人慢一步。
夜色之下，他们只用了不到一柱香的时间，就走过了这片原本是山林的平地。
迎面而来的，是另一座高山。
两人下意识的对视了一眼，暗中蓄力。
这次，他定然要比阿影走得快些。
调整好呼吸后，李岩再次和对方一同掠向前。
“要不，咱们也跟暗卫营的兄弟们比比？”
看看咱们之间，谁的轻功能胜出。”
领队林山挑眉看向身畔的其他几位领队。
他们皆展现出一种跃跃欲试的神态。
……
寝殿内的烛火已经燃尽了几盏，姜承肆依旧坐在原地，不曾起身。
「又是夜半时分了。」
立于一侧的夏鸣在心底慨叹着。
按照皇上的作息习惯，自日暮起燃过五遍烛火还未眠……便不会入睡了。
「看来，皇上今日并不打算歇息。」
她也得跟着一起守夜。
还好……她昨夜睡得不算晚，此刻精神充沛，能撑到天明时分。
姜承肆并非一直看着手中的史册，在感知到小夏子心底的呢喃时，他也会用余光看一眼。
他今日，本就没打算歇息，在看到对方也未有困觉时，便觉心底一阵轻松。
烛火明灭，两人之间好像于无声中达成了一种奇怪的默契，皆是保持着原地不动的姿态。
殿中的人数在不断减少，大部分太监宫女已经下值了。
又是一盏烛火燃尽时，夏鸣闭目稍作歇息。
或许是因着殿外的几扇窗同时开着通风，她未有困意，只觉眼眶有些干涩。
转瞬之间，夏夜里微凉的风扑面而来，轻拂过夏鸣的眼角眉梢，捎来些许柔意。
她眼底的干涩缓解了不少，因不舍闭目时的轻松感觉……又不舍睁开。
在这般犹豫间，困意袭来。
在这静谧中，她小憩了片刻。
察觉到身畔之人逐渐绵长的呼吸，姜承肆眉头微皱，合上手中的书册，侧目看向她。
原来是睡着了……
刚刚那一瞬之中，他并没听到小夏子的呢喃，便以为对方只是在闭目养神。
哪曾想……她也不按心声行事的时候。刚说她自己不困，就这般站着睡着了。
想到此处，姜承肆有些失笑。
他下意识的将书卷轻放在桌上，转向一侧，看着小夏子的睡颜。
烛火映照之下，她白皙的脸颊被衬得多了几分血色。
没了心声的加持，单看这幅面容，他会觉得对方是个分外安静的人。
看着这幅平静而带着些许柔意的面容，姜承肆的心绪也变得静如止水。
他只这般望着小夏子片刻，便胜过坐在藏书阁中看一整天的书册。
笑意还未漾开在他嘴角，原本在小憩中的夏鸣便睁开了双目。
姜承肆来不及收敛笑意，也来不及收回视线，便撞上了她初醒时的清澈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