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匹非常黑的马。
马蹄踩在落雁城的吊桥上，发出沉闷的声音，就仿佛踏在每一个人的心脏之上。
沈寒星不理左边右边跪着的守军，也不去看那些眼里闪烁着贪婪和恐惧的士兵。
她直接策马穿过城门洞，后面跟着一车车可以救命的粮食，还有已经不是少爷模样的国子监学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酸臭味，饥饿与死亡混合发酵出的味道。
“陛下！”
一名胆敢接近马蹄的勇敢的百户走了过去几步，颤抖着想要靠近。
“粮食真的会给我们吃吗？”
沈寒星牵住缰绳，低头看着面前这个弱不禁风的汉子。
“只要是大周的兵，手里的刀对着蛮子就行，就有饭吃。”
但是如果是自相残杀的话……
她手中的马鞭用力地甩了出去，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直指着城楼上的崔猛，崔猛被钉在了木柱上。
“那就是结果。”
城楼之上，崔猛的大腿被绣春刀刺穿，鲜血沿着木柱流淌下来。
谢无妄并没有立刻把他杀了。
东厂督主饶有兴致地蹲在了崔猛的面前，手里握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铁钳子。
“崔将军，最后一次提问了。”
“城中储存的粮食到哪里去了？”
啊——
崔猛发出了一声凄惨的叫声，因为谢无妄手里拿着钳子夹住了他的一个指甲，然后慢慢地把指甲拔了下来。
十指相扣心连心。
痛楚已经让一个铁打的汉子崩溃了，更何况崔猛这样的养尊处优的将领。
“我说……我说……”
崔猛疼得鼻涕眼泪横流，全身抽搐。
“卖完了，卖完了！”
谢无妄挑了挑眉毛，手上动作也暂停了片刻，转过身看着才登上城楼的沈寒星。
沈寒星面色平静地走了过来，靴子踏进了血泊中。
“卖给谁了？”
崔猛望着这位浑身煞气的长公主，眼中的恐惧已经压过了疼痛。
“北……北蛮。”
“呼延部落二王子以十两金子换一石米……”
全场很安静。
就连后面跟着的那些原本只是想填饱肚子的士兵，此时也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看着自家的将军。
城头上的人吃的是树皮、观音土，还互相换着孩子吃。
而他们的将军把救命的粮食卖给了那边叫嚣着要屠城的蛮子？
“这就是你们忠于的将军。”
沈寒星转过身来，望着那些目瞪口呆的士兵，声音冷得仿佛是从九幽地狱里飘上来的一般。
“前面的人拼命干活，后面的人在数钱。”
“蛮子吃着你们的食物，积蓄好力气，然后砍掉你们的头。”
“这生意做得真不错。”
一名老兵突然大吼了一声，把手里的一根长矛狠狠地摔在地上。
“畜生！我的弟弟是被饿死的！”
“杀了他！杀了他！”
愤怒像瘟疫一样迅速地蔓延开来。
士兵们的眼睛都红了，这是被背叛后疯狂的样子，比饥饿还要可怕。
崔猛很慌，拼命地想往后退，但是被钉在柱子上动弹不得。
“长公主救救我，我有太后的赦令，我是叶家的人！”
“我是朝廷官员，不能动我！”
沈寒星冷笑了一下，抽出腰间的长剑，走到崔猛的面前。
“叶家。”
“本宫杀的就是叶家的一条狗。”
剑光一晃。
没有直接把崔猛的喉咙给刺穿了，而是把崔猛右手的手筋给挑断了。
啊！
“这是给饿死老百姓用的剑。”
又是一剑，左手手筋被切断了。
“这把剑是用来给被你背叛的将士们的。”
沈寒星动作很快，每一剑都没有伤到要害，但是又使痛苦最大。
崔猛已经不能出声了，像一滩烂泥一样挂在柱子上。
“谢无妄。”
“在。”
“把他扔下去。”
沈寒星指向城墙下面的地方，那里有好几千名愤怒的士兵以及饥民聚集在一起。
“既然他喜欢吃肉，就让他尝一尝被别人分食的味道。”
“既然不想做人，就做条狗吧。”
崔猛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了“咯咯”的声音，这是极度害怕的时候出现的失语现象。
谢无妄抓住了崔猛的衣服领子，就像是提着一只待宰的鸡。
“崔将军一路平安。”
“下面的兄弟们，已经饿了好久了。”
随手扔了。
崔猛的身体画出一条弧线，在空中飞行之后，重重地摔到了人群中。
没有惨叫声。
因为声音很快就被各种怒吼、撕扯的声音盖过了。
沈寒星没有再看下去，而是抬眼望向城墙的另一头。
那里有一个角楼，阴影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出来。”
她手中的长剑没有收起来，内力灌注之下，剑身发出嗡嗡的声音。
没有人回答。
旌旗猎猎。
“看来需要请一下。”
谢无妄的身影瞬间就从原来的地方消失了。
角楼的瓦片炸裂了。
一道黑影如同大鸟一般冲天而起，手中数枚透骨钉洒下，直奔沈寒星的面门。
“护驾！”
周围的亲卫很惊讶。
沈寒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睛也没有眨。
当当。
金属碰撞的声音比较密集。
谢无妄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的面前，手中的绣春刀舞成了一团银光，把所有的暗器都挡了下来。
黑衣人见一击未成，不作停留，脚尖在城垛上一蹬，整个人就向城外飞去。
轻功很好，身法很奇怪。
“想跑吗？”
谢无妄嘴角扬起一抹嗜血的笑容，正要追击时被沈寒星一把拉住。
“穷寇勿追。”
沈寒星望着风雪中渐渐远去的黑影，眉头皱了起来。
“那是叶家的死士影卫。”
“负责替太后处理那些见不得人的肮脏事情。”
“既然他出现在这里，就说明京城那边早就知道了北境的情况。”
“甚至……”
她弯腰在地上拾起一枚透骨钉，上面散发着淡淡的蓝色光芒，显然淬了剧毒。
“这都是他们默许的。”
谢无妄望着那枚毒钉，眼中杀意大增。
“奴才这就把他抓回来，把他剥了皮。”
“顺便……”
他舔了舔嘴唇，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到呼延部落的大营走一趟，看看能不能把那张图偷回来。”
“不可以。”